周炀能出生,或许要归功于他那位双胞胎哥哥。
母亲怀孕时,产检显示双胞胎中有一个极可能先天残疾。
经过反复筛查最终确诊,但以如今的医疗技术,想在终止残疾胎儿生命的同时保住另一个健康胎儿,手术条件极为严苛,风险极高。
周炀便是在无人期待的情况下来到人世。哥哥健康无碍,他却下半身瘫痪,失去所有知觉与运动能力。
周家对外宣称只有一个孩子,除了周家少数人,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周炀记忆里:哥哥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所有人都围着哥哥转,对坐轮椅的弟弟只有漠视。
明明他们拥有同一张脸,命运却天差地别。
周炀最喜欢待在别墅阁楼,那里成了他心灵的一方净土。
在那里,他听不到那些对他身体的议论,看不到父母眼中不经意流露的冷漠。
阁楼的静谧与孤独,反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一天下午,周炀下楼去花园捡飞落的纸飞机,那是张妈教他的。张妈是周家唯一对他流露善意的人。
“你在找这个吗?”一道稚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炀转过头,前方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圆圆的脸蛋,皮肤白皙透着粉嫩,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手里的纸飞机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扎着公主头,肩上的发尾微微卷曲,俏皮又可爱,漂亮得宛如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
“你是谁?”小小的周炀握紧轮椅上的扶手,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狼崽,长时间一人独处惯了,他有些害怕陌生人。
“你和越哥哥长得一样诶,你就是越哥哥的弟弟吧,”小女孩走上前,笑容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黎嫙(xuan二声),你叫什么?”
越哥哥,周炀的哥哥周非越,这偏心程度光从名字上就展现得淋漓尽致,任谁听到这两个名字都想不到他们是双胞胎吧。
周炀无视黎嫙的问题,指着对方手上的纸飞机冷硬道:“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黎嫙举起纸飞机,歪着头道:“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还给你。”
见周炀迟迟不说话,千娇万宠的小公主哪里被人这般无视过,她眯起眼睛,朝着天空用力一甩,纸飞机像一只小鸟般飞上树,黎嫙惊喜地拍起手:“看到没,我是不是很厉害。”
周炀看一眼卡在树枝上的纸飞机,绷着一张脸推着轮椅离开。
黎嫙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惹怒了周炀,她完全沉浸在刚刚的喜悦中,快步追上:“你教我折纸飞机吧!”
周炀沉默,继续努力往前推。
黎嫙直接挡在周炀面前,双手叉腰,小脸鼓鼓的:“不教我,我就不让你走!”
周炀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珠子像两口深井,透着一股子冷意,有点吓人。
黎嫙缩了一下脖子,还是不肯让步:“你敢打我,我就去找越哥哥告状。”
周炀眼神闪烁,沉默点头。
此后,黎嫙每次找不到周非越,便跑到阁楼去找周炀玩耍,或许是因为两人长得一样,黎嫙对周炀有种自来熟。
周炀从一开始的无视,到仔细倾听黎嫙说的每一句话,他逐渐习惯黎嫙的存在,甚至期盼对方的到来。
他们约好了,比谁折的飞机飞得更远,输家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可是一个月过去,黎嫙再也没出现。
后来周炀才知道,周黎两家从小定下娃娃亲,黎家发现黎嫙是来找他而非他哥,便不让她来了。
而周炀在八岁时被送进了深山中的别墅,与他一同前往的只有张妈。
周炀虽不受待见,但是该学的东西他一样不落,他想证明自己不比周非越差,即使他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他也绝不甘心做一个废物。
周炀十五岁那年,新来的钢琴老师很年轻,是一位大三的音乐系学生。
她带着几分青涩与朝气,她的出现让周炀想起了黎嫙,她们如同落入泥潭的一片花瓣,绽放着独特的美丽,为周炀的生命增添了一抹鲜艳的色彩。
少年心性难以掩盖,钢琴老师很容易就看出周炀对她的心思。
听到女生父亲出车祸急需一笔巨款,周炀毫不犹豫拿出所有积蓄,两人的关系自此变得亲密,他们私下谈起了恋爱。
周炀自卑身体的残疾,他姿态放得很低,对女生百依百顺,他捧上一颗真心,只求女生也能真心爱自己。
可他忘了,怎么会有人真心喜欢上一个下半身完全瘫痪的废物呢?
周炀无意间听到了女生和一个男生的通话。
“宝贝儿,你什么时候甩了那个废物?”
“别急嘛!”女生撒着娇,与她面对周炀时那副大姐姐的成熟稳重形象截然相反。
“怎么?小弟弟精力旺盛,让你流连忘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