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舒:还没,我浑身没力气,你先来一趟好不好?
许霞皱了皱眉,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外套穿上,出了校门。
自从上了高中搬离烟巷后,周静舒便没和她住一块儿,自己出去租的房子。
原因无他,周静舒嫌丐帮食堂的位置对着大马路,晚上睡觉吵,会影响生活质量。
她没有工作,许霞和外婆每个月还得承担她的生活费和租金。
周静舒租的那套房子不大,许霞只在帮她搬家那天去过一次,之后便没再去过了。
以自己对亲妈的了解,她怕撞见些她不该看的成人场面。
她们母女二人,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互不干扰、非必要不联系,只有金钱往来没有亲情往来的生活了。
直到宋柏出现。
那还是因为钱不够了。
“嗡嗡——”
许霞拿起手机一看。
-周静舒:【共享定位】
难得体贴,怕她忘了路。
周静舒的好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许霞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冬日里的寒意渗进肌肤,她无法辨别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
周静舒给她留了门,房门半掩着。
许霞直接推门而入。
一股浓重的烟酒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些隔夜的饭菜味。
屋内凌乱,蕾丝睡裙和男士贴身衣物随处可见地被扔在沙发上、地上。
吃过的外卖盒堆叠在饭桌,油已经凝固了。
电视机亮着,女主和男主一前一后将手机扔进了水里,涨红着脸歇斯底里,说要让他们的回忆跟手机一起死去。
周静舒坐在沙发上,正磕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连许霞进门了都没注意到。
“我看你挺精神的。”许霞站在玄关处,突然开口。
“哎,我操。”周静舒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她,“你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你骗我?”许霞冷下脸,一股无名火突然烧了起来,“到底什么事?”
“我……”周静舒连忙踩着拖鞋走到她身边,帮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这不是怕你不愿意来嘛。”
“什、么、事?”许霞沉声,一字一顿又问了一遍。
周静舒抿了抿唇,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张婚礼请柬,递到她面前:“妈妈想得到你的祝福,仅此而已。”
见许霞不回话,她想了想又道:“宋柏的父母也会去,你也知道你外婆这个人,结婚的事情我又不敢告诉她……”
“所以我只有你了,总不能大喜的日子,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吧。”
精致的婚礼请柬红得喜庆,许霞接过后捏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他是擦边网红吧?”
周静舒愣了一下:“……知道。”
“把我的话当屁放?”许霞压着火,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这份职业或许是不太体面。”周静舒声音很小,“但他答应过我了,结婚后不会再干这个。”
许霞咬了咬后槽牙,吐出一口白烟:“然后你就扯证了?动作这么快,知不知道现在结婚易离婚难?”
周静舒沉默不语。
“欠的钱你要拿什么还?”许霞揉了揉眉心,“你真的有为以后考虑过么?”
“我找到工作了的。”周静舒说。
“什么工作?”许霞问。
“服务员。”周静舒回答,“我大学没毕业,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许霞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从嘴里吐出一句:“带宋柏去做婚检。”
“你说什么?”周静舒蹙眉。
“他用什么方式吸引的你,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吸引别人。”许霞平静道,“你不知道他睡过多少人,去做个检查保险一些,得病了也能早点治。”
“许霞!”周静舒提高音量吼道:“你能不能盼着点你亲妈好!”
“我没盼着你好?”许霞弹了弹烟灰,“你冷静点,人生就一次,我不想你后悔。”
“宋柏他不会!”周静舒猛地推了她一下,“我真心实意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你却诅咒我得性病?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啊?”
许霞的后背猝不及防撞在门框上,很快便传来阵阵钝痛,所剩无几的耐心随着这一撞,摔碎了一地。
那封结婚请柬掉落在白色的瓷砖上,鲜红得刺眼。
淡漠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许霞面无表情地拽起周静舒的手腕,将周静舒摔在了沙发上,沉声道:“妈,我好话说尽,你不要得寸进尺。”
周静舒显然是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了,愣了几秒钟,随后挣扎起来:“放手!我让你放手!你除了会动手还会什么!?”
“我跟你动过手?”许霞漆黑的瞳眸刺进她眼底,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大了些。
“操!你弄疼我了!”周静舒在她耳边咬牙切齿:“放开!放开!放开!许霞,你真是跟你那个死爹一样贱!”
“你有暴力倾向是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就不该生你!就该把你流进下水道里跟脏水一起烂掉!”
周静舒唇齿间的话语咬得用力,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一字一句划破她的肌肤,剜进心里,再转上一圈。
这种钻心得颤动的感觉好熟悉。
曾几何时,在烟巷那套找不进光亮的老房子里,差不多的话差不多的场景,她眉骨上的伤口正淌着血,顺着脸颊滴在衣服上。
可是周静舒看不到,一如她看不到自己所有的付出和血汗。
年幼的她面对母亲无休止的怒火,毫无怨言地全盘接受,被巴掌打过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许建君在世时,便教会她担当和责任,为人处事要懂得感恩,要不求回报。
周静舒给了她生命,同她血脉相连,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对她好、为她着想,承担她所不愿承担的一切,从没有问过自己值不值得。
而此刻,心底里却有一把声音空洞地回荡着:值得吗?
以后还会有多少个宋柏?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
许霞突然发觉自己正在冒冷汗,浑身发抖。
她松了手。
没了束缚后的周静舒,抬手便甩了她一耳光。
许霞站在原地,她能躲,但她没有。
血液的腥甜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脸上传来阵阵刺痛。
被打的人没哭,打人的人却率先落了泪。
周静舒双眼红血丝密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瞪着她问:“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死了该有多好?”
“我没有。”许霞说着,把烟掐灭,脚下有些虚浮地走去拿起搭在椅背上外套,穿上。
“你去哪儿?你去哪儿!?”周静舒拽住她衣袖,颤抖着问,“你要丢下我了?”
许霞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让你的情夫介入我的生活。”许霞回头,冷冷道:“不然我见一个废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