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克洛伊抬起头,“你给它洗,给你算工时费。”
“成交。”许南星爽快答应,接着又说:“老板,今天我想早点回去。”
“准了。”克洛伊打了个响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店里的酒你可以调点带回去,就当员工福利。”
许南星眼睛一亮:“谢谢老板!您真是......”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真是个好虫!”
克洛伊被这朴实的夸奖逗笑出声,低头继续核对账单。
许南星推门回家时没有往日的疲倦,莱恩正在餐桌前收拾碗筷。
见到他这么早回来,莱恩有些意外,“今天下班这么早?”
莱恩做的体力活是按小时计酬的日结工作,虽然薪酬不高,但既不需要查验身份,时间也灵活。
这种重体力活流动性大,少有虫能长久坚持。许南星每日为他做好伪装,他去工地连续工作八小时,傍晚才归来。
许南星抢过莱恩手里的碗碟放回桌上:“快去卸妆,这些我来收拾。”
莱恩疑惑地看着他,“今天是怎么了?”
许南星举起手中的酒瓶,眼中闪着雀跃的光,“找你喝酒,我们去天台。”
夜色已深,凉风习习。
许南星和莱恩并肩坐在天台边缘,莱恩将脸上的口罩摘下来。
酒杯刚斟满,许南星忽然发觉不对劲——同样是坐着,自己比莱恩高出了三四厘米。
“等等,”许南星凑近比划着,“你站起来一下。”
莱恩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起身。
许南星也跟着站起来,不服气地贴过去和他比身高。
结果让他更郁闷,莱恩明明比他还矮,发顶才到他眉梢的位置。
“这不合理,”许南星的手指在莱恩裤子上丈量着那双长腿,“你腿比我长就算了,怎么坐着还比我矮?”
莱恩按住许南星胡乱比划的手,“身体结构不同,雌虫的腿确实比雄虫长一些。”
“太不公平了,”许南星气鼓鼓地坐回去,“我站着还比你高呢。”
莱恩随之坐下,看着对方被夜风撩起的发丝,忽然觉得这只雄虫比今晚的星空还要生动。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清响。
“干杯!”
莱恩抿了一口酒,侧头问道:“怎么想起要喝酒?”
“都说一醉解千愁嘛,”许南星晃着酒杯,眼中映着远处的灯火,他思乡的情绪格外汹涌。
莱恩轻笑:“你还能有什么愁事?”
“可多了。”许南星仰头饮尽,微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就说上辈子吧,初中同学之间攀比成风,我就希望家里再有钱一点。后面觉得家庭和睦也不错,学业还算顺遂,又开始焦虑能不能考上重点高中。”
他又给自己斟了半杯:“等真考上了,我又担心进不了好大学。后来......家里遭遇变故,才发现什么学业、家境都不重要了,只要亲人安好就行。”
晚风掠过天台,吹乱他的额发。
“现在到了这个新世界,才发现之前能天天见到亲人朋友的日子,本身就很幸福。”
莱恩静默地听着,“上辈子”这个说法让他怔了怔,联想到许南星在战场上的死而复生,某个惊虫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凝视着许南星被月光勾勒的侧脸,问道:“那天在战场上......我分明听不到你的呼吸,你是怎么苏醒的?”
许南星转动手中的玻璃杯,“所以啊,从醒来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原先那个我了。确切地说——不再是兰斯了。”
莱恩蓦然想起旧钱包里珍藏的照片,想起背面那句“每一声叩响都是我的心跳”。
缠绕多时的疑团终于解开,他低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晚风吹散他未尽的话语。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幸好那段深情不是对你。
可为什么在释然之余,还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
许南星仰起头,指着夜幕中的星星,“在我们那个世界,流传着一种说法。人死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说不定那颗星是我爸爸,那颗是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他的指尖在星辰间游移。
“我故乡的夜晚总是灰蒙蒙的,寥落得看不见几颗星。这里不一样,这里的星星那么亮,满天都是。”
莱恩顺着他的指尖望向天际,“既然变成了星星,他们应该已经团聚了。”
“可能我在那个世界也变成了一颗星星,每次妈妈看向夜空的时候,我就会对她眨一下眼睛。”
莱恩第一次发现,雄虫年轻的身体里藏着这样厚重的心事。见对方眼眶微红,他轻声问:“还喝得下吗?”
许南星摇晃着空酒杯,眼神有些迷离,“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喝酒。”他扯出一个苦笑,“好像酒并不能让人忘记烦恼。”
莱恩拿起酒瓶为许南星斟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荡漾。
“烦恼从来不是靠外物消解的,经历得多了,能让你在意的事就少了,自然没什么能困扰你。”
——假的。
他经历的事情难道还不够多吗?可每每想起那张相熟二十年的面孔,被背叛的刺痛依旧鲜明。
那些安慰的漂亮话,其实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两个各怀心事的灵魂在星空下对坐,任由月光照见那些难以自愈的伤痕。
许南星已然醉了,话语开始零碎。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总想着,早点放弃我吧,别治了......”
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颤,“可她一直坚持,直到再也坚持不下去......我不怕永远动不了,就怕每次她在我面前掉眼泪。她总说后悔当时换座位,宁愿变成植物人的是自己......”
“可我更怕,怕我的存在变成她人生的阴影,我想她......活得好好的。”
莱恩倾听着,等许南星断断续续说完他才开口:“能被你这样记挂着,她一定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