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星的目光落在一具尸体残破的军服上——那上面嵌着一枚第二军团军徽。
他记得莱恩说过,导致他重伤濒死的,是第二和第三军团的反叛。
“这不是......那些害你的坏虫吗?”许南星忍不住问道,“也要管他们吗?”
莱恩的动作没有停顿,“战场上,只是阵营不同罢了。他们和我一样,终究是听命于统治者的工具。”
他继续着手上的工作,语气里听不出怨恨,“对于上面的统治者来说,被统治阶级只有工具的价值。好用就用,不好用就丢弃。即便好用,也不代表会被珍惜——”他声音沉重得压人心魄,“毕竟,统治者最不缺的,就是工具。”
许南星静静听着,觉得莱恩的话确实有道理。
这些倒在战场上的将士,无论来自哪个军团,本质上都只是统治者手中不同阵营的棋子。他们向来没有选择,为命令而生,也为命令而死。
都说心如蛇蝎,可蛇不受到惊扰,大多不会主动攻击。
而拥有更高心智的物种,却会为了攫取更高的利益、更多的资源,不惜彼此倾轧,肆意攀咬。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还是植物人时,躺在医院里的光阴。有一段时间,他的邻床是一位沉睡不醒的老人,已经八十多岁了,苏醒的希望极其渺茫。
他的家人却始终不肯放弃治疗,并非出于对亲情的不舍,而是因为老人那笔相当可观的退休金和持续的医疗补助。
老人的生命和痛苦,在至亲眼中变成了维持家庭收入的工具。
那时他躺在病床上,虽然身体无法动弹,意识却清晰地感知着这种基于利益的算计。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为自己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奔走追逐,露出獠牙。
他无力改变,也无意卷入。他只想缩回自己的壳里,守护内心那一方小小的天地,假装一切都很美好,所有人都是好人,世界依旧温暖。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余晖铺洒在焦黑的土地上,拉长了两个疲惫的身影。
一整天的辛劳在他们面前化为一道长长的深坑,里面安放着几十具不再有呼吸的躯体。
许南星直起酸痛的腰背,泥土早已浸透他的指缝与衣襟,空气中沉淀着泥土与死亡交织的压抑气息。
他看向身侧的莱恩,轻声提议:“今天就到这里吧,等所有虫安顿好了,我们再搬家。”
莱恩的目光仍胶着在那片新翻的土壤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回道:“好。”
他没有移开视线,泥土下面躺着的,很多都是他熟悉的部下。数日前,他们还生龙活虎地在他面前操练,偶尔还大着胆子同他说笑。
而现在,冰冷的土地会将他们覆盖。要不了多久,血肉会消失,只留下森森白骨,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这是他第无数次面对死亡,他经历过的离别实在太多。
可每当熟悉的面孔以这种方式湮灭时,那种沉重的痛楚,还是会死死扼住他的心脏。
而这一次,远比以往更加沉重。
因为这些将士的牺牲,根源在他。
如果他不是那般锋芒毕露,如果他能更懂得循序渐进,或许就不会那么快成为虫皇的眼中钉,这场清洗也不至于来得如此迅猛和残忍。
是他,间接将信任他的同胞推入了绝境。
悲恸、自责与愤怒在他胸中翻涌不息,他凝视着这片被生命与忠诚浇灌的战场,眼底最后一丝动摇彻底燃尽,化为坚硬的决心。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一定会让真正的罪魁祸首以血偿还。
随后的几天,他们仍持续着这项工作。最后一抔土落下后,两百多具遗体终于得以埋葬安息。
连续数日直面战场上最残酷的景象,许南星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锻炼得麻木了。以前觉得吓人的恐怖片,远不及现实万分之一的震撼。
将所有行李收拾妥当,许南星取出一个干净的口罩,递给了身旁的莱恩,他这张脸确实需要遮掩。
“走吧,”莱恩接过口罩戴好,“抓紧我。”
许南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莱恩便伸手揽住他的腰。
下一瞬,一阵高频振动的嗡鸣声响起,一对巨大的翅翼从莱恩背后展开。
那不是由羽毛构成的翅膀,而是近乎半透明的黑色薄翼,看起来坚硬又不失韧性,边缘流畅而锐利,充满了未来式的炫酷感,像是从许南星玩过的那些星际游戏中走出来的装备,带着强烈的赛博朋克风格。
“哇......”许南星惊叹出声,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他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战场,又抬头看向那对稳定扇动的巨翼,“你的翅膀......振动起来好像蜜蜂啊!”
莱恩的声音夹在风里,“我就是蜂族。”
蜂族,虫族中最骁勇善战的一支种族。锋利的翅翼,极致的飞行速度,让他们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这些许南星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你可别蛰我。”
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