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一时有点尴尬:“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游戏技术到一定水平我就分不出来了。”
“没事,”苏风回并不在意,“刚听你说你是做实验的?科学家吗?”
“别这么说,太折煞我了,”常乐操作着角色躲进掩体,“就是学生物制药的。”
“本科?”
“硕士,没继续读博。”
“厉害呀,哪个学校的?”
常乐报出自己母校的名字,是一所南方的理工科大学,虽然知名度在省外不算高,但专业学科方面都很强势。
“985啊,”苏风回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厉害。”
或许是地球人都有些学历崇拜,会不自觉地慕强,苏风回突然有点自卑自己的学历。
常乐听出他话里的落寞,连忙说:“运气好,侥幸考上的。”
职业选手大多年纪轻轻就辍学打比赛,最常见的是初中学历,能读完高中都算高学历,可一旦读完高中,电竞的黄金年龄也差不多过去了。
他赶紧岔开话题:“你以前是打《绝地求生》职业的?”
“不是,主业是王者荣耀,FPS(第一人称射击类游戏)就随便玩玩,我是SQ战队的队长,拿过五年联赛冠军。”
“牛啊!”常乐由衷赞叹,“王者职业圈那么卷,能拿五年冠军很厉害了,只是我手游玩得少才没听说你......”
“理解理解,”苏风回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先专心打游戏吧,这局快赢了。”
常乐正沉浸在游戏里,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希尔文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阳光穿过他红宝石般的眼眸,折射出意味深长的光芒。
常乐手一抖差点走火暴露位置,完蛋......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的对话,该不会全被听见了吧?他是不是说漏嘴了什么?
“我去睡午觉了。”希尔文的声音很轻,却刻意加重了“午觉”两个字。
他看上去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好。”常乐应了一声,手指在游戏手柄上飞快地操作着,决赛圈只剩下最后三个队伍了,这种关键时刻他实在分不出心思。
希尔文的手指攥紧轮椅扶手,他从未被常乐这样敷衍过。
往常只要他稍有动作,常乐就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过来推动轮椅。
现在倒好,这个虫为了一个游戏,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更让他心烦的是那些对话片段,“硕士”、“王者”、“一百八一杯”......
这些莫名其妙的词汇,常乐和那个未知性别的虫聊得热火朝天,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的秘密。
他特意说自己要去午睡,希望对方能察觉到反常,明明自己平时从不午睡的,然而常乐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声“好”,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游戏画面,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
希尔文抿紧嘴唇,轮椅转动的声响比平时大了许多,他故意把卧室门关得比以前重了一些,发出“砰”地一声响。
可即便如此,客厅里依然只有常乐的交谈声。
牛奶的机械臂伸长,轻巧地把他抱到床上,希尔文盯着天花板,第一次体会到这种陌生的情绪。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酸又涩,压得他难受。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银发凌乱地散在背上。这个姿势保持了不到五分钟,他又猛地坐起身,红瞳里闪烁着烦躁的光。
卧室门外传来常乐兴奋的欢呼声,“再来再来!”,应该是游戏获得了胜利。
希尔文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
“不就是个破游戏......”他自言自语道,手指揪着被单,那个没良心的混蛋,甚至都没发现他在生气。
希尔文从来不屑于沉溺任何娱乐活动,他的虫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朝着既定目标运转——光耀门楣、晋升军衔、为雌父争光。
游戏、享乐、消遣,这些会让虫上瘾的事情,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生来就应该一直往前走,每一个阶段要做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不允许任何东西拖累他前行的脚步。
可现在,他的光脑屏幕上正显示着BS的下载进度条。
子弹风暴的游戏logo在光脑桌面最显眼的位置,像是在嘲笑他多年来的坚持。
安装完成后,他有些不熟练地注册账号,在起名时停顿许久,最后胡乱敲下了一串乱码。
搜索框里,他输入“知足常乐鸭”。
这个ID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卢卡斯随口一提,他就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希尔文的呼吸一滞。
常乐主页游戏角色的建模和本虫一模一样,就连微笑的表情都完美复刻。
但最刺眼的,是资料卡上那行醒目的:
[性别: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