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客厅,时钟的指针刚过四点。
常乐正在整理茶几上的物品,希尔文的轮椅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常乐,”希尔文突然开口,带着几分迟疑,“你是不是喜欢周烬阁下?”
“啊?”常乐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他诧异地转身,“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暗自困惑,难道自己对周烬的嫌弃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希尔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这是他最近不自觉形成的小习惯。
“只是感觉你们之间很熟悉,如果你对他有意,他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之前在军中就听过他的好名声。”
常乐蹲下身,平视着希尔文红色的眼眸:“那你呢?你喜欢他这种类型的雄虫?”
“不,”希尔文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讨厌所有的雄虫。”
“为什么?”常乐问道,希尔文一直因为他的性别将他拒之门外,他难免有些困扰。
“为国奋战的军雌在他们面前卑躬屈膝被随意挑选,他们却娇纵跋扈任意妄为。”希尔文有些忿忿不平,“还把雌君和雌侍当做交易筹码互相取乐,我没有喜欢这个群体的理由。”
常乐有些纠结地开口:“可是,总有些雄虫不是这样的。”
“都一样。”希尔文转向窗外,阳光勾勒出他立体的脸部轮廓,“我讨厌的是整个群体,讨厌这些不劳而获的既得利益者。”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无需工作就能掌控帝国80%的财富,一旦他们受伤,在场无辜的虫都要被牵连,这公平吗?”
常乐沉默片刻,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我一直想不通,由雌虫掌控各行各业的国家,在雌虫们都位高权重的情况下,为什么会让雄虫占据上位?为何不直接把雄虫圈养起来?”
希尔文的睫毛在阳光下轻颤:“历史上确实这么做过,每个地区都设有雄虫圈养所,供雌虫取乐。”他的轮椅微微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那段时间,帝国没有新生儿出生,后来研究表明,长期处于精神高压下的雄虫,精/子质量会严重下降。”
“所以说,是为了生育率?”常乐问道,“但一定要生育吗?”
他作为21世纪的青年,已经完全接受并理解了年轻人不愿意结婚生子的思想,而虫族这种一切以生育为先的社会观念让他很不舒服,一个科技极度发达的社会,为什么思想会这样封建?
“不一定,但生育确实是刻在虫族基因里的本能。每个雌虫都渴望能有自己的孩子,我也是。”他顿了顿,“我从没想过成为谁的雌君雌侍,但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原本打算等到适龄就去申请精/子库,但现在应该是不能了。这与繁衍本能无关,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至亲。雄主未必能和我互相依靠,但我的孩子一定可以。”
常乐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他不想让希尔文沉浸在不能生育的悲伤里,劝道:“或许婚姻也没你想得那么糟,你可能会遇到尊重你爱护你、支持你事业的伴侣,他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你看,”希尔文打断他,“这些基本要求,任何雌虫都能做到,可放在雄虫身上,居然就值得称赞了。”他空洞的眼眸和常乐对视着,“你还在幻想什么?”
“或许......你能遇到两情相悦的呢?”
希尔文嗤笑一声:“地位不平等,谈什么两情相悦。不过是上位者施舍的怜悯罢了,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苦涩:“常乐,我不是生来就厌恶雄虫的,曾经我也像你一样天真地期待过,我想有虫能把我从混沌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太阳渐渐西斜,在希尔文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但接触的雄虫越多,就越看清他们的凉薄。我现在不再需要谁来爱我了,也不愿意把感情寄托给谁,我不是摇尾乞怜的狗,不想像其他雌虫那样,卑微乞求雄主施舍给我一点微薄的爱。”
他的声音带着多年积累的疲惫,“这么多年明明住在自己家,却像寄虫篱下的日子我过够了,我不想再去费力讨好谁了。这些......你能明白吗?”
常乐望着希尔文被阳光勾勒的侧脸轮廓,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可是希尔文·科林斯,第一军团最年轻的少将,边境战役的传奇指挥官。那些养尊处优的雄虫算什么,他们连让你低头的资格都没有。真正值得的虫,会把爱捧到你面前,在遇到之前,你也别把自己的心封闭得太死,好不好?”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秒钟的滴答声,常乐看见希尔文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便继续道:“至于孩子,医疗技术每天都在进步,现在的不治之症,说不定以后也只是小毛病,等时机成熟,我一定给你找全帝国最好的医生治好。”
希尔文默默颔首,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我先去给你炖汤!”常乐雀跃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对伤口恢复特别好的那种。”
厨房的暖光灯又“啪”地亮起,常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里又加了一勺蜂蜜,他记得希尔文喝甜的东西时,总是冷漠的面容会流露出一种慵懒的餍足感。
他知道,有些隔阂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希尔文经历的伤痛也无法用几句话抚平,但只要希尔文愿意和他分享这些心事,还能让他知道那些脆弱时刻,就足够了。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了地平线,但星星正在夜空中一颗接一颗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