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娅打着哈欠：“莱茵教授，你们的动作太慢了，我都熬夜等了两个晚上。”

莱茵咬着牙，他现在犹如待宰的羔羊，只能维持表面的镇定。

“西尔——”

“我没事，莱茵先生。”小西尔立刻走过来迎接，他神色从容，没有半点被胁迫的样子。

他拉过伊芙琳，“你怎么来了？”

“西尔哥哥！”伊芙琳几乎是扑进小西尔的怀中，“我梦见你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不知怎的，原本纤瘦的小西尔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女孩：

“梦都是假的，我不是好好的吗？”

很快，莱茵发现了更糟糕的事实，猎人们真正的猎物是伊芙琳。

或者说，这场被精心包装成“见哥哥”的行动，本身就是为她准备的一次测试。

灯光、路线、换岗的时间差，甚至他们顺利抵达这里的方式，都不是意外。

更像是一场被放行的狩猎——猎人耐心地站在暗处，等猎物自己踏入圈套。

看着他们其乐融融团聚的样子，莱茵感觉自己倒像是个不该闯入的陌生人。

不，应该说，其实埃里克也始终为他留了表演位置。

莱茵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次次拒绝回响会，却始终没有迎来真正的敌意。

现在他才意识到，那并不是尊重，而是一种无需警惕的笃定与傲慢。

就像他们期待小西尔迟早会“想通”，回响会也始终相信，莱茵不过是走在更长的一条路上，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至于那些沿路的反抗本身，都被视作可预料的一步棋。

「他们的自信源于何处？」

莱茵想，或许这一次登上A1矿城，就会有答案。

*

如预料般，“第二国号”在某个不知名小岛上着陆了，这里离A1矿城还有200海里的距离。

和中央区不同，这里的潮湿海风没有金属气息，十分纯净。

整座岛屿藏在浓密的植被中，但仔细看，各个布局以及脚下清晰可辨的路都像是人工铺设号的，远处的输电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莱茵问：“你之前说，回响会基地在自由港，是骗我的吧？”

“当然没有，不过我们近几年确实有意搬到这里。”埃里克走在前方，语气轻松，“这里地势平缓，有绝佳的地理位置，而且A1矿城的电力通过海底路线直供。”

那种语调，让莱茵莫名想起多年前，有人向他推荐一套公寓，强调采光与便利，丝毫不提为此要付出的价格，或者说代价。

继续往前走前行，能看到零散的人影，被统一引导着参观设施、居住区与集会区。他们的脸上无一不闪耀着期待的光辉。

莱茵停下脚步，看着迷途人群：“这些新信徒，是被你们骗来当苦力的？”

埃里克笑了，像是听见了一个并不高明的推理。

“猜错了。”他说，“那些人怎么配当我们的岛民？”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平台，投向远处尚未完工的区域：“他们只是参观者。七天之后，就会被送回中央区，回到他们熟悉的地狱。”

“为什么？”莱茵不解，花这么大力气，回响会为了什么，而那些人又能得到什么。

“因为比起报纸、传单和演讲，人的嘴巴，才是不可缺少的宣传工具。”埃里克说，“很快，旧的信仰会倒塌，新的信仰会被竖立。而亲眼见过的，才会被相信，然后才会被传播。”

两人在分岔口停下，两侧的路灯同时亮起。

“我们暂时就在这里分别吧，莱茵。”埃里克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周到，“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已经放在你的房间里了。”

莱茵淡淡回答：“现在应该没有‘放我自由’更值得庆贺的礼物了。”

埃里克：“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莱茵回到被分配的房间，门在身后无声合上，澜晶灯自动亮起。

远处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霍普金。

他眼睛紧闭着，陷于梦魇中，双脚被绳子绑在床尾的栏杆上，整个人呈屈辱的大字型。

莱茵第一时间飞奔而去，解开他手上的束缚。

“霍普金？醒醒？”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