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工作的救助室设在船舱中段，原本是为长途航行准备的医疗与应急区。

几张折叠床靠墙收拢，柜架里整齐码放着基础药品、消毒器械和简易检测仪。

白天里工作时，他会戴上口罩，防止被人认出。

莱茵将伊芙琳安置在最里侧的床位，又替她检查了手腕和脚踝，确认没有被箱体磕伤。

女孩一路紧绷着神经，这会儿显出疲态，却仍强撑着不肯躺下。

“晚上这里很少有人来。”莱茵安慰她，“我就在外面。”

说完他递过来去一些食物，拉上帘子，彻底隔绝两个人交汇的视线。

伊芙琳听话地躺下来，闭着眼睛，却一直没有入睡。

莱茵也坐回桌前，借着昏黄的光线整理这几天的情报。按照计划，他和维科默今晚就会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凌晨两点，救助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又是急促的两下，又三下。

莱茵迅速开门，外面的人闪身进来后，立即反手锁门。

“确认了。”维科默说，“西尔被关在下层冷藏舱改造的隔离区，名义上是‘特殊货物’。那里是固定站岗，但每六个小时会换岗，我们有两分钟的空档。”

“两分钟？时间太短了。”

莱茵在图纸上标记位置，眉头一点点收紧。

这张图纸还是威尔南顿给他的。

中央区大部分船都在银潮商会的码头组装的，只不过不确定之后是否有改装过。所以这几天，都是由维科默通过巡逻，搜集情报。

目前的情况不太妙。

回响会故意挑了一艘转手过几次的货轮，当然里面的构造也有和原设计有很大出入。

“我们只有今晚一次机会。”维科默低声道，“明晚前，‘第二国号’会抵达A1矿城。”

莱茵问：“确认是A1矿城？”

他还是想不通，回响会赶着去一个正在闹事的工业岛，是为了什么？

“我听驾驶室的船员闲聊时提到，就是去A1矿城，不过他们似乎还不知道，那里正有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思考着。

莱茵走到床边，轻轻叫醒伊芙琳。

她睁开眼，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会……带上我吗？”

“当然，西尔一定也在等着你去找他。”莱茵说，“而且，我们也需要你。”

没想到，莱茵随便安慰的的话倒一语成谶。

三人站在地图上不存在的岔路口，不远处传来传来脚步声：不好，换岗的保安来了，比预计提前了1分钟。

维科默压低声音问：“走哪边？”

船体的下方是空的，声音的传播有多个路径，所以他们现在根本无法判断，保安从哪个方向来。

莱茵做出艰难决策：“撤回去，上岛以后再——”

“中间那条没有人。”伊芙琳建议道。

可这几乎是莱茵和维科默最先排除的选项。

伊芙琳解释：“中间的地板下面有空洞，踩上去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走！”莱茵拉着伊芙琳迅速选了中间的路，维科默多走了几步挡在最前面。

如果不幸正面遇上巡逻队，他还能抵挡一段时间。

越是往里走，急促的脚步声离他们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维科默贴在过道壁上，大喘着气，眼神大加赞赏：“伊芙琳，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中间地板有问题的？”

莱茵顺着视线，地板上面都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根本看不出什么来。更不用说，伊芙琳之前一直躲在底层货仓，根本不可能事先走过这条路。

伊芙琳扭捏着：“我就是知道，真的……我用眼睛看见的。”

莱茵看得出她有所隐瞒，但现在时间紧迫：“先不管这些，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成了伊芙琳在“带路”。

她会在岔口前提前放慢脚步，会在灯光切换前停下。好几次，莱茵差点暴露，却被她轻轻一拉衣袖，硬生生拽回阴影里。

连维科默都说：“看来，在我们这支临时的救援队伍里，你才是最业余的。”

“嗯。”莱茵随意地答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女孩的侧影。

伊芙琳果然意识到，转过头问：“莱茵叔叔，怎么了？”

“没事。”莱茵盯着她的眼睛。

他确信，有那么一刻，伊芙琳的瞳色变成了深绿色。

像索菲娅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