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科默有些意外:“很少听你夸过人,对方还是一个学生。”
莱茵说:“她很敏锐,面对普通人,她选择让搭档出面解释;只有在遇到棘手的宣传对象时,才会摆出可怜模样,像只受惊的羔羊。在那种情形下,任何人都不会再忍心再辩驳。”
而且他有种预感,“那两人之间,明显是瑟薇拉在主导。”
“你……会不会想得太多了?只是一个不满20岁的孩子。”维科默补充,“而且,就算表面不争辩,你其实心里也根本不赞同回响会的‘第二国’迁徙计划。”
莱茵问:“那你呢,就真的没想过,到底是不是有那样的地方。”
“想是当然的。每个德雷利亚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活在灰雨的阴影中。我小时候还幻想过,以后当个海事员,能飘荡在海上,找到一处世外新区。”
维科默没有任何隐瞒,“等长大以后,我才明白,要找到这样的地方是何其难。慢慢地,也接受了受灰雨影响的人生,不再幻想未知地。”
“所以你瞧,她已经唤醒了你心里的种子。”莱茵看着远处在交谈的女仆,“种子破土的能量……可是很强大的。”
*
在与瑟薇拉交谈的过程中,莱茵还得知了某个重要讯息。之所以那么多人都相信回响会,是因为他们亲眼看到,有个受过心灵洗涤的青年,可以不受灰雨的灼烧。
从外貌描述来看,大概率就是小西尔。
莱茵想到这里,立刻赶到商会找威尔南顿商量,说明来意。
“周六,回响会有一艘船载着信徒离开,名为‘第二国号’。我打听过了,从登船到开船有6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足够我找机会带西尔下船。”
“太冒险了。”威尔南顿不同意,“况且,西尔如果不在船上呢?”
“那就麻烦您帮忙调查,威尔南顿先生。”
威尔南顿发现自己被绕了进去,退一步说:“能做这件事的人很多,你不必亲自去。谁都不知道这艘船的目的地开往何处,要是你没来得及下船,事情会变得棘手。”
莱茵扬起手里的纸片:“谁说我不知道它要去哪。”
威尔南顿接过来,打开一看,看似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但他正巧最近获取了些信息,一眼就读出关键:“是A1矿城?”
若是放在两周前,他绝不会把这串数字和那座矿城联系在一起——那之前,A1的坐标仍属于被封存的旧编码体系,只有雨律司内部才会使用。
“哪来的?”威尔南顿沉声继续问,“可靠吗?”
莱茵点头:“是弗雷迪查到的,他查到前雨律司职员留下的保险箱,里面有手写信和完整的密码本。”
说的就是棕榈孤儿院院长埃德蒙。
而手写信里的一连串数字,用密码本翻译过来,就是A1矿城的坐标。
同时,莱茵提出猜想,早在历史无法追溯时,界外者就已经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有些人选择隐藏身份,有些人则与本土居民相爱,组建家庭,留下后代。在瘟疫过后,研究者们在极小部分幸存者身上发现异常——他们天生不受灰雨影响。
“于是,这就成了一项‘值得研究的资源’。”莱茵低声说,“完整的家庭被迫害,孩子被带走。”
埃德蒙救下其中两个,带他们逃到了自由港,建了孤儿院,并养育了其他孩子作为掩护。
“等等——”信息量太大,威尔南顿一时无法理解,“你的意思是,雨律司不仅是个预测天气预报的机构,还是个隐秘的研究所?”
“它一直都存在。”莱茵停顿,深呼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对威尔南顿这个本土居民产生巨大影响。
“而且,雨律司并不是预测天气,而是通知。”
“通知……”威尔南顿喃喃自语。
预测是一种以概率学为导向的结果,而通知则是人为行动的事后动作。
莱茵问:“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即便在今年这么乱的情况下,雨律司对银雨的预测从来没有出错过。”
“因为……因为那是上天的对大瘟疫的救赎,是……”威尔南顿说不下去了。
以他的年纪,在小时候切身经历过那场大灾难。
因为信仰的种子早就生根发芽。
因为他们不敢怀疑。
不敢动摇。
面对中年副会长的慌乱,莱茵突然改变了想法,他要跟随回响会前往A1矿城,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而威尔南顿如今也赞同这场行动:“其实,昨天我收到了泰尔的最后一通电话,霍普金被围攻后失踪了。我原本也是打算召集人手去A1矿场调查。”
至此,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电话线路被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