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普金沉默着,像个孩子似的,倔强地不肯听话。
莱茵从来没有被这么用力地拥抱过,好像下一秒他的身形就会在世间散去,所以才得如此“待遇”。
他只得投降:“你猜得没错,我和科林的情况类似。”
“有人下毒?”
莱茵摇摇头:“是我自愿的。”
他简单解释自己是如何拿到科林的那副眼镜,失明的原因和眼镜中的添加物有关。
“你简直不要命了。”霍普金松开手臂,眼中难忍思虑,“科林让你研制的药能治好吗?”
“只能缓解。”莱茵故意岔开这个话题,“你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科林他跟我一样,是……是界外者,他怎们可能是维斯铂的儿子?况且维斯铂的儿子不是在事故中死了吗?”
虽然这里没有别人,但莱茵说到此处,还是不由得压低声音。
“我们对「界外者」的了解情况有限。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些界外者只是思想投身于某个躯体之中。”
莱茵惊叹:“这太不可思议了。”
霍普金:“你应该没什么资格,说这番话。”
“我还从来不知道,即便都是界外者,都有如此多的不同。”
霍普金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全盘托出,其中说到:“像你那位‘学生’索菲娅,她的容貌不会变老,这次是第三次就读于中央第一高等学校。”
“学校的审核不是很严的吗?”
霍普金:“学生档案是严格保密的,而且只要维斯铂同意,就没什么问题,我也是最近才查到的。”
*
二二十多分钟后,科林服下莱茵带来的药。
他的呼吸慢慢放缓,胸腔起伏变得均匀。原本在梦魇中紧皱的眉心,像被人轻轻抚平了一样,终于松开。
维斯铂也终于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任何问题。
七年前,他得知科林也是回响会的一员时,整整一夜没合眼。那种感觉除了愤怒和失望,更像是被人从内部抽掉了支撑。
科林曾对他说过,自己的意识并不属于这具身体。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被困在一个婴儿的躯壳里,失去了“原本的名字”,世界时常在他眼中失焦,真实与记忆交错,他无法判断哪一个才是正在发生的。
维斯铂当时只是听着。
他以为那是过分敏锐的天赋带来的副作用,是聪明孩子特有的孤独。他忙于工作,甚至偶尔为此感到自豪,觉得这是智商高于同龄人的证明。
现在想来,那些判断都像迟到的借口。
“我完全疏忽了。”维斯铂说完这句,抬手按住脸,指节发白,明显是在努力压住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直到后来,科林上中央第一高等学校后,他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加重,最终走向自我毁灭式的的死亡。
很可惜,连死神都没有接纳他。
维斯铂最终还是向埃里克妥协。
交易完成后,科林被送往自由港,换了身份,换了生活。
但平静并没有如约而至。
这一点莱茵深有体会:“只要带‘界外者’这个身份,麻烦不会主动离开,何况科林这么有科研能力,埃里克根本不会放过他。”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不想在此刻把话说得太唐突:“现在的情况是,回响会已经不打算再为科林承担风险,他们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科林醒来后,靠在床头,听莱茵将利弊一条条拆开。
他垂着眼,没有表现出意外。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处境,抓莱茵和霍普金,只是为了换一张回响会的入场券。
不过最终,他还是答应了莱茵的合作邀请。
“我确实改装过你手拿着的盒子,埃里克说有特殊用途。”
莱茵解释:“这是吐真剂,对人有巨大危害。只不过我很好奇,回响会是怎么说服新政府,秘密投放使用的。”
霍普金说:“你的思路错了,是新政府需要,而回响会恰巧能提供这一个选择。”
换句话说,即便不是“吐真剂”,也还会有另外的“吃真剂”,“破假剂”出现。
莱茵转头问向科林:“那换句话说,回响会从中能得到什么?”
“我只知道,他们在寻找一个坐标,称之为‘第二国’。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
科林的茫然不是演的,他只管攻破难题,从没有触达过回响会的核心,为数不多的信息还是他不小心听到的。
“真羡慕你啊,拥有原来世界的样貌身材,甚至还有名字。”科林苦笑着,“界外者把我当成工具,而亲朋好友视我为异类,我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你就是你自己,想多错多。”莱茵立即明白,对方这时身份认同感出现障碍。
科林:“最后一个问题——”
“还有没有其他人来看过我。”
莱茵不知如何作答时,霍普金开口了:“你心里不是有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