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的书被随意地扔到了木地板上,有摊开着的,也有扣着的。明亮的月色透过落地窗,落寞身影被拉长在地面上。
莱茵缓步走进房间,发出了轻微的沙沙声,直到他打开了灯,霍普金菜如梦初醒般转过头来。
“你来了?吃过了吗?”
几天不见,他消瘦许多。
莱茵抿抿嘴继续说:“还没有,不过确实有点饿了,带我去吃点东西。”
“走吧。”霍普金说着,真的挪动起身体,但因为长久坐在地上,两条腿早就麻了,一个踉跄又跌倒在地。
莱茵连忙上前扶一把,却发现霍普金的指甲盖内血肉模糊。
他一把抓起,放在手心里仔细查看:“怎么弄的?”
霍普金从不吝啬,或者说是期待着与莱茵的亲密接触,但这一次他反常地抽出手掌。
莱茵心底忽然生出一种直觉,直接将对方的棉麻衣袖往上撸起,露出几条血森森的血痕。
一看就是生生抓出来的,刚刚结痂,就在这几天里。
“还有哪里有。”莱茵说着,便要去脱霍普金的衣服裤子。
“不要看我。”
莱茵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顿住。
仿佛他现在扒的不是衣物,而是霍普金的尊严。
“我知道了。”莱茵伸手抱住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大的男人,像哄孩子一样再次说道,“我让他们把晚餐送上来,陪我一起吃吧。”
这一次,霍普金没有再推开莱茵。
他们相顾无言,在书桌上草草吃完这一餐。
莱茵本来有许多话想和霍普金说,也有不少决定等着对方给自己意见。但此刻,他觉得如此安宁也不错。
“这是卡乐水,喝了后,能平复心情睡个好觉。”
霍普金乖乖地喝了下去。
莱茵依偎在床边。
他说谎了。
他在卡乐水另外加了宁心静气的药物。
然而到了半夜,莱茵趴在床面上,被窸窸窣窣的撕扯声吵醒。
当他睁眼是,看到床铺上的被子扯出一长条豁口,霍普金端坐着将整条手臂探入,撕扯着其中的棉絮填充物。
——似乎只有这样机械重复的动作,才能让他维持片刻平静。
莱茵借着月光,去拿提前准备的药剂。等他折返时,发现床上不见人影,霍普金躲进了书架背后的阴影中。
随后,他的双手猛地抬起,指尖如同鹰爪般,狠狠地抓向了自己的前臂,动作迅猛且毫无章法。
莱茵反应极快,他猛地扑上前,用尽力气紧紧抓住了霍普金的手腕,阻止他伤害自己,但这种小幅度的钳制,依然阻止不了霍普金的挣扎。
莱茵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挪,用整个身体抱住对方。
也不知道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怀里人的呼吸才渐渐平稳。
莱茵的腿都跪麻了,尝试松开手,轻声询问:“这样的情况有多久了?”
霍普金咬紧牙关,止不住地浑身颤抖,根本无法作答。
莱茵:“那我问问题,你只要点头摇头。”
在长久的等待中,霍普金终于再次掌握身体自主权,点了点头。
莱茵:“你从中央监狱回来后,就一直出现这种病症,不过最近才加强?”
霍普金点头。
莱茵将自己挪近一些:“你的身体像是有千万根针在刺,有虫子在挠……你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
每次都要等上许久,霍普金才有反应。
“可以了,我知道了。”莱茵不忍心强迫他集中精神,“这是吐真剂的后遗症。”
这种药剂会令人的身体出现意识涣散,彻底失去对信息的控制。
莱茵猜测,霍普金当时一定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试图抵抗,才会被灌入了大剂量药剂,承受超乎常人的冲击。
如今,这种药剂后遗症表现为极度的信任障碍。
霍普金的大脑为了避免泄漏情报,本能地拒绝一切与外界的意识链接。因此,他如今每一次和莱茵的沟通,都必须先进行痛苦的可信度分辨。
——他需要确认眼前之人是否值得信任,而这种高负荷思考过程会不断被打断。
打断——建立——再打断——再建立……
然后,最坏的结果是,即便最后身体完全将药剂残留代谢完,但精神创伤还是会持续折磨着病人,直到将人的精神彻底击溃。
此刻,感觉束手无策的又何止是霍普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