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在哪儿?”
栾素在她耳畔道:“入宫了,如今已是皇帝身侧的大内高手。”
洛玖卿难掩讶色,久久说不出话来。
当初季玄的提醒犹言在耳,难道她父亲的死当真与裕景帝有关?那红鸢又如何解释?
“师父,我家当年的事情……会不会……”她侧头盯着栾素,似要将人看穿,“跟千杀阁有关?”
栾素望着帐顶,轻叹一口气:“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怀疑也没错,只不过即便此事真与千杀阁有关,当年参与的杀手只怕也早成了白骨。”
“为何?”
“七年前,一场叛乱,千杀阁阁主更替,权力更迭,死掉的杀手不计其数。”栾素摸了摸她的头,“千杀阁是杀手组织,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即便确认千杀阁是那把刀,又如何呢?”
洛玖卿似乎抓住了点儿什么:“当初叛乱,起因是什么?”
“理念不和。”栾素盯着自己新染就的指甲,微微蹙眉,这可不像做惯农活的手,“前任阁主对朝廷颇为顺从,连放外门杀手入宫廷这样的事儿都做出来了,引得阁中许多人颇为不满。”
洛玖卿在心中将事情穿成了线,杀害她父亲的人,疑似裕景帝身边的大内高手,而扫尾灭洛家满门的是千杀阁,这批人在叛乱中被新的阁主剿灭……
如果事实如此,那么,即便千杀阁参与了洛家灭门,那也是旧阁主带领的千杀阁,而非如今的千杀阁。
唯有一个人是例外,红鸢。
她参与了当年之事,却还活着,为何?因她只是被迫参与?又或者她是新阁主安插在旧阁主身边的线人?
洛玖卿亲昵地抱着栾素的手臂撒娇:“师父,你不会骗我吧?”
栾素点了点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我骗你做什么?难不成我会害你?”
洛玖卿依偎在她身上闭上眼,她相信栾素不会害她。
*
除夕宫宴是每年宫中最热闹的光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中,洛玖卿却有些失神。
上首坐着的裕景帝,红光满面,眉目慈祥。
他真的会是那个在背后操弄风云,害死她全家的伪君子吗?
裕景帝也注意到了祈王夫妇心不在焉的状态。
祈王妃全程失神,而他的好儿子则一心挂在王妃身上。
若非青晏看王妃的目光过分直白,他真要以为是儿子欺负了儿媳。
可如今这情形瞧着实在不像。
或许她是想家了。
宴席散后,裕景帝单独将祈王妃留下,褚青晏想要跟着,被他打发去了东宫陪太子。
“你们都不许跟着。”裕景帝挥退所有内侍。
洛玖卿注意到皇帝身畔片刻不离的那位莫公公,走路无声,定是高手。
“玖儿,你随朕来。”
裕景帝领着她往御花园静僻处走,走至宫灯稀疏,暗不见五指处。
洛玖卿望着眼前有些发福的身影,他对她毫无戒备,竟敢留她单独在侧,还将整个后背亮在她面前。
也是,他又不知她已知晓的那些事,更不知她是千杀阁杀手的身份。
洛玖卿记得父亲每每提起“楚兄”眼中盛着的光,他将他当作生死之交。
虽然每每抱怨他一走便了无音讯,总是吵吵着定要退亲,可到底也没退了这姻亲。
裕景帝在一棵梅树下停步,他不知从哪儿拿了把锄头,以帝王至尊,亲自挥锄挖出了深埋梅树下的酒。
他不顾泥泞,抱着那壶酒如抱珍宝,笑道:“这是当年从你家拿的梅花酒,是你父亲亲手酿的,朕一直不舍得喝,后来……你父亲出了事,就更舍不得喝了。”
“父亲不擅酿酒,他酿的酒可不如母亲酿的好。”
“是啊。”褚阆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他住在洛府的那一年。
临走前,他问洛兄要几坛梅花酒。
“你要我家的酒做什么,你此去尚京,是都城繁华之地,要什么好酒没有?”
“那不一样,尚京的酒如何能同你家的酒比?等我回尚京定会想你,想你的时候我就喝一坛你家的梅花酒。”
洛延松“嘶”了一声:“好肉麻啊你,那我更不能给你了,既是想我不如就将我去岁酿的那几坛带走吧,反正也没人喝……”
褚阆忆起往事,目光更柔和几分:“你父亲啊,就是小气,不过他说的对,想他时喝他酿的酒的确更有一番风味。”
洛兄的酒便如他这个人,刚烈有余,柔和不足,入口辛辣,难以下咽,酒过愁肠,却又能解了一切郁结,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