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玖卿扫了一眼,浑身血液骤然凝固,他看的是七年前她父亲的案卷……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陆谦白,王爷确同她说过他想帮她查当年的真相,陆谦白翻看当年案卷并无不合理之处,只是为何是在今日,此时此地,当着她的面看?
在她长久的注视下,陆谦白终于再度抬头,他面色苍白笑意惨淡:“这是我父亲生前办的最后一件案子,也是他手上唯一的悬案,能破此案,乃我毕生之愿。”
这些她都能理解,可是……
“陆大人当着我面看如此绝密的卷宗,真的好吗?”
陆谦白笑了笑:“在千杀阁面前,哪儿有什么绝密不绝密的。”
当初大理寺在千杀阁那都漏成筛子了,单是窦丛璋击杀的隐秘卧底就不止十人,还有些王爷上任后亲自揪出来的,人数之众,令人咋舌。
说完陆谦白还将案卷往洛玖卿面前递了递,以示他并非玩笑:“姑娘可以看看,兴许能看出些陆某看不见的东西。”
洛玖卿手有些抖,她知道下一页的内容,是父亲死时的场景,长指划过黄纸,她屏息等待那一幕闯入视线,眼前却蓦地一黑。
有人遮住了她的眼,清凛凛的松香将她包裹,后背贴上紧实胸膛。
褚青晏的掌心抵着她的长睫,他能感受到她长睫轻颤下心绪的起伏,他本该躲在暗处,但想到她接下来会看见什么,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洛玖卿双手握着王爷的手拉下,眼前复见光明,连日来对王爷的怨怒顿时烟消云散,她顾不得去想此时此刻她是王妃还是欢喜,王爷在乎的小心翼翼呵护的,是王妃还是欢喜。
洛玖卿回眸,佯作诧异,她退开与王爷的距离,欠身行礼:“王爷怎么来了……”
向来不理闲事的陆谦白也忍不住多看了王爷几眼,觉出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寻常。
“路过。”
洛玖卿瞥他一眼,谁信啊。
陆谦白低头翻案卷,对于王爷和欢喜姑娘之间的古怪置若罔闻。
“欢喜姑娘既也是江湖中人,可以瞧瞧洛大人身上的伤口,看能否发现些线索。”
褚青晏还来不及出声提醒,洛玖卿已将目光投在卷宗上,她眸光微闪,起初的不适之后,变得坚定而仔细。
这本卷宗是第一手的资料,与季玄给她看的有些许不同,许是千杀阁细作誊抄时时间紧迫,许多细节并未被临摹下来。
在这幅第一手画作上,她父亲身上的刀口清晰可见,刀口下深上浅,似挑刀向上而成。
她手指沿着刀痕抚过:“此人似乎擅长使剑,却用刀?”
陆谦白点头:“我观洛府灭门之案的卷宗,也发现凶手大多用着不趁手的工具,应该是为掩人耳目,这也是为何当年始终寻不到凶手,因为很难通过武功辨明身份。”
洛玖卿往后翻了几页:“用不趁手的兵刃,瞬时击杀我……洛大人和数名亲随,此人武功定然很高,不会是江湖无名之辈,我听闻……洛大人是武将出身。”
“不错,可我父亲查过有此实力的江湖剑客,案发时,无一人在京师附近,他们都没有作案条件。”
“还有一种可能。”褚青晏突然出声,“或许他练的便是用刀使剑法的功夫。”
陆谦白点头:“高手交手,胜负一瞬,想隐藏自己顺手的招式并不容易,所以我和王爷也找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比如——红鸢。”
他说“红鸢”名字时,抬头看了欢喜一眼,是王爷嘱咐他趁此机会将红鸢可能涉及洛刺史府灭门案的消息透露给欢喜。
他只知道欢喜是同王爷合作的千杀阁人,与窦丛璋一样,却不想王爷连这样重要的事也告诉她。
“你说什么?”洛玖卿难掩激动,她始终觉得红鸢针对她有古怪,只是她让栾素帮她查酉酉和红鸢的关系,还未有结果。
陆谦白的话,让她于迷雾中终于抓到了一线头绪。
如果,红鸢也参与了当年洛家灭门之事,那她对自己的针对便有了理由。
可若她参与了当年之事,那么千杀阁……
洛玖卿双拳在身侧收紧,声音轻得恍若来自幽谷:“陆大人的意思是,洛大人之死,与千杀阁有关?”
陆谦白摇头:“没有证据的事,我不会断言,况且当初红鸢被抓,受尽酷刑也没有开口,我父亲当初……也排除了江湖几大杀手组织。”
洛玖卿死死攥着拳,若不是她将红鸢救走,此时他们也多些线索。
如今红鸢回归千杀阁,阁主怕是不会再让她现身了。
身侧靠近一条长影,洛玖卿抬头还未来得及问王爷要做什么,突然被人握住了手。
褚青晏将她攥紧的拳松开,想替她吹一吹被指甲嵌出血痕的手掌,却被她迅速将手收回。
“王爷请自重。”她看他眸色寒凉,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已有妻室,不该在陆大人面前如此。”
她也算是将他从前的话,原样送还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