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夭英欲言又止。
“怎么了?”
夭英望着床边悬着的银钩发呆:“你、你也收着点儿,别、别被王爷发现了。”
洛玖卿没忍住笑出声,她戳了戳夭英的脸:“夭英,你以为我红杏出墙啊?”
夭英抿嘴不语。
洛玖卿洗了把脸,面上悬着水珠转身挑眉看她:“放心吧,墙里墙外都是王爷。”
夭英愣了一瞬,花了些功夫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后,她眸色渐明,随即燃起汹涌怒火,她一掌劈碎琴桌:“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洛玖卿本有些想笑,可看着她被碎木刺伤的掌心,又有些心疼,拉着她给她上药:“好好一张琴桌,你劈它作甚,它又没错,还给自己劈伤了。”
夭英蹙眉:“娘子,你不生气吗?”
洛玖卿顿了顿,她不想骗她:“有一点吧,但其实,我,我们,并没有立场生气不是么?”
洛玖卿叹口气,像是要叹出胸中郁结:“反正我也不是真心待他,说不好有一天还要杀他呢。”
夭英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索性就不说了,只是看着她将自己的手掌包成了粽子。
晚间,褚青晏来得比昨夜早些,他进屋时西窗下立着抹素白身影,广袖如云,轻纱似雾,翩然若谪仙临世。
他悄然行至她身后,俯身拥住她,宽肩几乎将她整个笼罩在内。
“在看什么?”
“看月亮。”洛玖卿没有回头,反而将身子探出更多,她伸手向明月,面色凄凄。
“怎么了?”褚青晏敏锐地觉察到她今夜有些不同,她的背影浸透忧伤,整个人似枝头落雪般,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洛玖卿回身,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没怎么。”
他低头,薄唇吻过她的眼,带走那点咸涩味道。
没事,为何哭?
洛玖卿从他怀中挣出,拿出栾素誊抄的册子给他:“王爷,这是千杀阁近十年发出的所有甲等任务。”
她看着他修长指节一页页拨过,很快翻到最后,他神色始终如一,看不出其中有令他有兴趣的任务。
“欢喜还有一个消息要告知王爷。”洛玖卿攥紧了双手,“季……左使回夙州了,千杀阁在夙州会有动作。”
她以为说出这些话会很艰难,真的说出口时,却觉得无比畅快。
“我知道。”
“你知道?”洛玖卿对上王爷沉静的眸,难以置信,“王爷如何知道的?”
“近来良国屡犯大盛边境,陆闻前日奉旨赴凤梧道,领兵威慑良国。”
“陛下怎么能……”洛玖卿猛然抬头,“你知道……”
他知道陆闻是季玄。
“知道。”
“知道王爷还让陆侯出京?”
“陆闻是凤梧道大都督,他去名正言顺。”褚青晏将身上的鸦青大氅披在她身上,转了话题,“他给你留了什么任务?”
洛玖卿瞥着肩头温暖厚实的皮毛,心情有几分复杂,那日陆侯府宴席上,还不愿“其他女人”沾染的大氅,如今他倒是能轻易给欢喜。
“王爷想做什么?”
“帮你。”
洛玖卿垂眸,季玄走时给她留了信,昨夜没来得及看,今日柳香玉给她送来了。
罗钊死了。
信封中包裹着几支沾血的任务竹签,就是他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了。
他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派去五毒门,杀他们的掌门。
让一个练横练功夫的人,去对无形无影的毒,分明是叫他去送死。
洛玖卿知道这是季玄对她的惩罚,从罗钊开始,就是她对他命令的违拗。
从前那些细枝末节他不计较,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让我在京师撒布大盛将亡,唯他可救世的谣言,还要我私下笼络朝臣。”
以妖言惑人心,结朋党营私欲。
洛玖卿不信,褚青晏这也愿意帮她。
“可以。”褚青晏颔首,无论陆闻想做什么,只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皆可掌控。
洛玖卿拿出季玄让她笼络的第一批朝臣,褚青晏点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个教她谁人可利诱,谁人可威逼。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他点着纸上“陆谦白”三个字:“此人不可能被收买,是他下的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