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前,陈英陈繁找到护在顾大夫身边的沈骁风,一并朝他鞠躬。
陈英:“沈大侠,请无论如何都要将王爷安全送到夙州。”
沈骁风怀中抱着剑,不冷不热地应道:“嗯。”
陈繁有些焦急:“你可不能不讲义气,就算时间到了,也得护着王爷到夙州。”
陈英拉了弟弟一把:“沈大侠既已答应,便不会食言,走吧。”
“哥,你让我再叮嘱他几句,千万千万要护着王爷啊……”
沈骁风看着挣扎着被兄长拉走的人,若非陈繁的提醒,他都忘了三年之期将至,自己马上就是自由身了。
收敛心神,隐入暗处。
洛玖卿随侍在王爷身侧,看顾仲鸣替他施针喂药,熬了几个时辰,顾大夫才终于松了口气,拂去额上的汗水。
“辛苦王妃守着殿下,我去熬药。”
洛玖卿欠身:“顾大夫辛苦。”
她的面容隐在幽微烛火中,顾仲鸣揉了揉眼,他是累晕了头看花眼了么?
光影下王妃模糊的身影怎么如此地像……另一个人。
他若有所思地出了屋门,去跟客栈借厨房熬药,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说张婶儿认错了人,如今瞧着,张婶儿会认错也不是没有道理。
洛玖卿替褚青晏擦拭身体后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裳,又喂了他些米粥,只是人在昏迷中,喂不进去,险些脏了刚换上衣裳。
夭英端着换好的净水进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娘子,你不如换个方式喂。”
“什么?”洛玖卿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夭英也不扭捏,将拧干的白巾帕递给她:“话本里这时候不都嘴对嘴喂么。”
洛玖卿接过巾帕擦拭干净王爷嘴边的白粥,她睨了夭英一眼:“夭英,你如今倒也学坏了,还会说这样不正经的话。”
夭英垂手立在一侧,她以为洛玖卿向来胆大洒脱,真会用嘴喂王爷喝粥,没想到她却极为耐心地用勺一点一点喂,半个时辰过去,才喂完三分之一。
漫漫长夜还要许久才天光,夭英劝她去睡会儿。
她却摇了摇头,支着头盯着榻上的人看了许久。
夭英不明白:“王妃今日为何这样盯着王爷?”
平日还没看够么?
“今日不一样。”洛玖卿声音淡淡的,她伸手抚平王爷沉睡中微紧的眉。
手顺势从王爷的眉骨滑至鼻梁,这张脸较往日更苍白,因着那双过于深邃的眸紧闭着,少了些疏离清冷,多了几分脆弱可怜,没来由地令人心生怜意。
她极少有机会这样看他,作为王妃时,她假装柔顺总低垂眉眼避免与他直视,作为欢喜时又总是夹带着任务,心有旁骛。
唯有此时,才觉得与他那样亲近,也唯有此时,她才能全身心看他,只是看他,不必怕被他发现什么端倪。
“有何不一样?”夭英左右看着王爷除了有些许病容,并未与平日有何不同。
洛玖卿笑着点了点王爷的鼻尖:“特别乖。”
夭英缩了缩脖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感觉有点儿肉麻?
她默默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二人,屋顶上细微一点动静引起她的警觉,绕过回廊隐入夜色中。
夭英与那人在檐下交锋几个回合,突然听见男人粗喘的声音:“夭英姑娘,是我。”
“罗大?”夭英将堪堪砍到他后颈的手刀收起,卸下紧张后,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我无碍。”罗钊喘着气,似下定了决心,“欢喜为何会随祈王爷出行?她……她为何要救王爷?”
她若是潜伏在祈王身边的千杀阁杀手,那任务应当跟他们一样,那她为何要救祈王?他想不明白,所以冒险也要来问一问。
迟迟等不到夭英的回答,他又想起祈王揽着她的样子,她看待王爷的目光也格外不同,王府侍卫对她更是言听计从。
欢喜的身份昭然若揭。
罗钊胸膛起伏,胸腔内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不知是因为身上的痛,还是心里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