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一个解释。
枳实凑过来看,越看越觉着迷糊,说不出哪里不对。
青黛盯着画像,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声音发沉:“今夜,怕是该有人来敲咱们的门啊……”
夜风吹得窗纸哗啦响,青黛也终于确定,这贼是来查探乳母的!
谢判那边,恐怕已经对「乳母」的存在起了疑心。
若再让他们查下去,不仅乳母危险,自己的身份……也藏不住了!
“小姐,你不是说,今夜要制定方案吗?咱们去书房吧?”枳实扶着青黛起身,床头的乳母眉尖稍微一颤,微不可查。
待青黛回眸遥望时,乳母再次安然躺卧,与方才并无二致。
“枳实。”青黛迈出房门,才恢复说话声,“我想,是时候为乳母用泉水洗身的疗法了。像当归那样。我一会先准备好七缸活泉水……明日,你交代白术去办。”
“好。”枳实为青黛点燃烛台,屋内的灯火已通明。
三块板子上,各自密密麻麻写满了应对青记危机的策略卡。
绿色的,是物流相关的。
白色的,是食材相关的。
金色的,是资产相关的。
蓝色的,是税收和销售策略相关的。
红色的,是应对紧急事务的。
另一块板子上,贴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是从各府邸传来的。
还一块板子,上面写着不少人名,画着这些人的人物关系。
板子下方是分析的医女案和试药者的始末。
“小姐,从周家传回了信息,在这里。”枳实捧上一张便签纸。
青黛打开后,查阅了,便直接烧掉了,“桃娘子,曾是姚佩兰的陪嫁丫头,后流落青楼,我断定其勾引周明远,就是为了给姚佩兰报酬,果不其然,上次借着送糕饼见面说动了她,这一次,她愿意献出谢判贪赃枉法的证据,有了这行贿受贿的证据,就算不能凭借着医女案将他扳倒,怕也要让谢判脱一层皮啊。”
“哼!虽然如此,我娘柳忘忧死得惨,我也不会放过桃娘子的!”
“只要报了仇,你可以亲手了断她,刚才的纸条里,就是这个意思。但在这之前,她希望可以放弃你和她的个人恩怨,同仇敌忾。枳姐儿,你做好准备了吗?”
“小姐!我准备好了!后天,我就会认亲回到周家,三日后,谢府的宴会上,我会趁机和周娘子接头,将那些证据全部带出来,小姐……我们之前在忍冬园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我也会想办法一并带出来。”枳实眸光如水,却无波澜,若铁般坚毅。
小厮正巧前来禀报,“回东家,有位姓林的妇人求见,说是有东家想要的东西。”
合上《山海经》,也将查询到的「鼓钟之山……有草焉,方茎而黄华……其名曰焉酸,可以为毒」。
方才,也临摹了「焉酸草」和另两种植物的图样,收好,备明日向苏大人请教。
妥善拾掇好,锁了房门,青黛便带着枳实来到了正厅待客之处。
见过布衣蓑笠的林山奈后,青黛才恍然察觉,外面竟然下起了一阵小雨。
夏雨阵阵,旋即停止,只余林山奈的蓑衣滴水的声音。
枳实摆上一盏七宝擂茶,林山奈垂眸面露难色。
“乳母在上。”青黛未等她开口,便掀开衣衫,跪地叩首,“黛儿在此一拜。”
林山奈并未否认,只是侧过脸去,“你……都知道了?”
“不知乳母金蝉脱壳后,此次前来,是要告诉黛儿身世,还是要告诉黛儿,卧床八年不起的这位老妇人……是谁。”青黛掀眸,定定望着林山奈。
林山奈眸光泪水点点,瞥了青黛一眼,旋即扶额阖眸,不再望她,“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可否让我见一见她。”
青黛独自起身,扭头不去看林山奈,喃喃道,“看来,在那位乳母醒来前,乳母你是不打算告诉孩儿了。”
“等下,这是……你最爱吃的青梅酱和青梅蜜饯,我去了核,雕成了你喜欢的花瓣样……小苓!”
小苓!
这一声呼唤彻底唤醒了青黛的记忆。
在一箩筐青梅前,正是乳母微笑的脸庞。
是她,没错。
“小苓,你身边的这位姑娘,就是叫做枳实的吧……难道她就是?”林山奈目光探寻地望着枳实和青黛,不断地打量着枳实的眉眼,“像啊,和当年柳大娘子的眉眼,真像啊。”
“原来,今日乳母来,是要告诉我身边的这位姑娘,她叫白术,还有个叫做枳实的妹妹住在青槐林的小屋里,并且还有个三岁的侄女儿,叫做麦芽吗?”
枳实听了这话,浑身一震,立刻双目氤氲地望向青黛。
青黛冲她淡淡一笑地点头道,“是真的,你妹妹,没死。”
林山奈一面拉起枳实的手,一面拉起青黛的手,“两个丫头,你们不记得我嘱咐你们的了?你们在人前,是青黛和枳实,在人后,是茯苓和白术……你们这两个孩子,都忘记了吗?”
青黛和枳实纷纷低下头,孩子确实记不得乳母那深意的语言了。
“好了,今夜注定漫长,先带我去看看,床上那位到底是谁吧!”林山奈拉着二人出门时,正巧刘嬷嬷过来和青黛说明当归的情形。
不料,这两人竟然对着对方大喊名字,激动地拍着对方的后背,泪如雨注地抱在一起。
哭地稀里哗啦,弄得青黛和枳实一脸发懵,又不好多问。
眼见,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的渊源了……
半个时辰后,青黛被甘草请出乳母的房间时,还在琢磨,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
怎么乳母林山奈,一见床上那人,就喊“梁大娘子……”
梁芣苢,又是谁?
谜团。
可刘嬷嬷却喊的是,“苏大姑娘……”
这个「苏大姑娘」之名,和当归的母亲「苏沉香」……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又是一个谜团。
她本来的乳母李紫菀又去了哪里了呢?
这也是个谜团。
青黛立于廊下,灯火微微摇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儿。
“小姐,小的有要事禀告。”甘草垂眸站立道。
***
有道是:
蓑笠携梅至,啼名忆旧裳。茯苓曾是契,不敢忘京乡。
(创作于2025/10/8,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