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什么说法?”青黛解开腰间药囊,从中取出一琥珀色的方块,递给了小厮石楠。
“这是人参石榴糖?谢谢东家赏赐!小的问了,三家铺主都说漕运堵在汴河口,江浙粮船滞了十几天,存货快空,往后说不定还要涨!”石楠像捧着宝贝似的,端详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似是珍重再珍重。
青黛淡然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路过漕运河口时,没瞧见半艘粮船滞岸。
倒见脚夫们正卸着南方来的糖货,河道里船行顺畅得很。
更是没瞧见船挤船堵着河道。
连岸边堆粮的栈房都还空着大半,哪有缺货的样子。
这分明是扯谎。
“姑娘,除了米,面,油,小的还打听了别的。”石楠含着糖块,口吃有些含糊不清。
青黛已垂下眸,低头缓缓踱起步来。
她轻轻绞着帕子,徐徐开口道,“除米面油,我们还需绿豆粉、糯米粉等揉糕体,调馅要盐、糖,桂花糖、陈皮末等佐料增香去腻,难不成,这些也?”
石楠连连点头,
“东家简直料事如神!这些也纷纷要涨价。
虹桥南「张记粉铺」说了,绿豆粉每斗涨二十文,糯米粉涨二十五文;
西市「李记糖坊」说了,桂花糖一斤涨十五文,白砂糖涨十文;
巷口「王记杂货铺」倒还不打紧,说的是,陈皮末一两涨八文,盐一斤涨五文……”
“竟是这样?都涨价了?就没有降价的东西吗?”青黛拧紧了眉,澄眸漾出浓浓的疑惑。
“就猜到东家会这么问!小的记得您的教导,凡事要举一反三,额……反向思维!还真有降价的。巷口杂货铺的红枣、桂圆比前几日贱了七八文一斤,芝麻降了五文,连核桃、杏仁也各落了十文……铺主捧着账本叹,今年干果大丰收,囤的太多,根本卖不动,再压着就要坏了!”石楠手臂跟着比划着,那装核桃的竹篓那么大。
“有栗子吗?”青黛面露喜色,鼓励的点点头后,细声问道。
“有!说来也怪,往年没这样呢。”石楠捋着下巴的一撮小胡子,眉头紧锁。
青黛还没张口,秦当归便呵呵笑着拊掌,英眸里都是傲娇,“小娘子,早有主意了?我看啊,他们这么围剿青记,难不倒你!倒逼你另开席面,要让你大赚一笔呢!”
青黛嗔了眼,审慎地向四周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强压着笑意道,
“哪有!我可犯愁了!这断料涨价危机,可是对青记的一次重创呢……”
秦当归只好配合着长吁短叹,“好好好……重创,为难,叹气,着急,我知道怎么表现了!”
说着就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哭丧着说道,“娘子,苦了你了!多怪我!就恨我力量太小。”
青黛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垂眸低声道,“也不必这么夸张!”
二人四目柔情相对,不由地噗嗤一笑。
小厮石楠挠了挠头,找补道,“铺子里说了,咱们要是多拿干果,还给咱让价呢。”
“有了!”青黛和当归异口同声。
二人目光晶晶亮地,再次对视一眼。
青黛对着甘草和石楠吩咐道,“找几个不大走动、面生的小厮,乔装改扮,别说是青记的,再去打探一番……”
甘草和石楠四目相对,也闪现兴奋的光,“小的明白了!”
很快,马车就载着青黛来到了废窑厂聚落。
日头正盛,加之这里多沙石。
风起时,吹得沙雾缭绕的。
废弃砖瓦窑内,挤着十几户流民。
窑壁上贴着晒干的草药。
施粥点的吃食发的差不多了。
那些流民也都个个端着粥碗,几个小厮劝着,“慢慢吃,别撑着了……”
几个穿着粗葛布的男女像是一家人,口音都是外地的。
青黛一一诊脉,问过了,都是水患流民。
而此处与前几处不同的是,多了几个精壮的男子。
问了些话,可对方却昂啊的,说不真切。
好在她有随身带着本子和油烟墨条的习惯。
且这物件,已被她联合青记商会下的书生们,研究出了天佑的铅笔。
因其用软木做笔杆,用代石墨做笔芯,被文人雅客取名:「墨筠笔」。
有些落榜,然家境还算富裕的文人,竟一同集资打造了一家工厂,做起了铅笔生意。
别说,还挺红火的。
青黛取出一款自动铅笔雏形的「墨筠自动笔」,在随身携带的便签本上,翻开一张全新的纸。
问道,“你听得见吗?”
一螺青色短打男子点头。
“你为什么不能讲话?”
青黛将檀木笔杆塞到那人手中,只见男子颤抖着手,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
「谢家灌药」
接着,青黛又询问了细节:
「二十日前」
「谢青黛」
「试药说好了给十两银子,最后没给」
「十个里,能活一两个」
……
将前因后果问了清楚后,青黛几乎可以确定,这人是试药点被扔出来的。
青黛眼色凝重地一瞥,心中已然下了决定。
有道是:蝶钏凝金瑞,麻衫沁露鲜。青眸寻故影,心共白云翩。
(创作于2025/9/26,精修于2025/10/3,万福泉源于晋江文学城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