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纵容

当人类处身于石化状态之下，除去大脑依然能够释放脑波，绝大部分的身体机能基本处于完全停摆的状态。

换言之，转化为石质的视杆细胞和视锥细胞同样处于[未工作]的静默状态。

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在第二次石化解除的那个瞬间——当覆盖在眼球上的石块崩裂溅飞、第一缕光涌入视网膜之际，杰诺早有准备般从容地首先闭上眼，让自己更快完成视觉适应这个过程。

当再度睁眼重获清晰视野，首先映入杰诺眼里的，是布满繁星的夜幕。

——斯坦呢？

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彷如条件反射那般，杰诺正要在下一刻往四周扭头张望，不过被发话的千空先一步叫走了注意力加入谈话。

直到新一天的太阳升起。

在千空他们的见证下，杰诺终于有机会再见到斯坦利。

依然处于石化状态的斯坦利。

听着身后千空他们一众人提出拉拢自己入伙制造火箭引擎的条件，杰诺稍微靠近看了眼斯坦利的石像，没有急于回应，而是似乎有些无奈地沉沉呼出一口气。

杰诺对自己现时的处境十分明晰。

转身走去一旁临时充当储物之用的木棚，杰诺一边出言回应这场合作谈判，一边低头以视线检查千空他们收拾好的物件。

属于斯坦利的那份装备物资明显地被另外放置。吉利服、匕首、枪械和弹鼓等这些武装都被妥善地收纳。

而放在最上层的，是一个银色的烟盒和一盒火柴。

火柴盒上显眼地印刷着“专用于吸烟以外”的大幅标语，这明显就是终日把抽烟与吸毒气划上等号的杰诺的主张。

相比之下，旁边的烟盒显得分外朴素，上头仅仅标了Z这个大写字母。

乍眼看来，似乎与杰诺无关。

却把杰诺看得不禁冷哼出一个气音。

实际上，杰诺一直都是知道的——

正如自己对斯坦利的昵称为“斯坦”，斯坦利对杰诺这个发小，自然也有专属于他自己的昵称。

那就是，Z这个字母。

在尚未正式交换过姓名但又需要代指其本人的情况下，一般人对杰诺的称呼，通常会是Dr. X，也就是直接以杰诺名字的首字母代称——甚至有时候杰诺自己写邮件，末尾的落款也是这个，例如过去那些回复给千空的电子邮件。

但斯坦利就是偏不。

斯坦利更喜欢用字母Z来代指杰诺。

这样保障了隐私的同时也不会轻易混淆，还更像斯坦利平常喊杰诺名字时慵懒的发音。

早在他俩还是少年的时候，每次斯坦利要想背着杰诺搞点小恶作剧，或者偷偷摸摸地拆台，就会留下这样的署名。

又有点欲盖弥彰的炫耀味道。

当然，杰诺明面上肯定不会认下这个代号的。

不然，这不就成了自投罗网嘛？

——真是的，明明一开始还不是这样气人的。

杰诺暗暗腹诽。

要是让杰诺来说，从小到大，他的发小斯坦利有什么臭毛病……一般情况下，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抽烟”这个答案。

然而，如果让这个问题拓展到性格层面……那么，杰诺肯定会笃定地说：倔。

而且是带着点幼稚的倔。

诚然，作为狙击手，“倔”正正意味着“无与伦比的专注”——既然斯坦利拥有天才级别雅致的射击技术，那他自当有着与这份天赋相称的优秀品质。

可是当这份品质一放到日常，往往会衍生为孩子气十足的叛逆。

例如这里——明明都写上了“专用于吸烟以外（ for uses other than smoking ）”，还故意总是拿这些火柴来点烟。

还有那个烟盒……

跟第一次见到这个烟盒一样，现在看着这个烟盒，杰诺依然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

——调皮叛逆一下很开心是吧？

对身后那些人的讨论声置若罔闻，杰诺腹诽一番犹觉不够，还以自己才听得见的轻微音量吐槽：“每次都这样，幼稚。”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总喜欢偷偷摸摸地搞这种恶作剧？

只不过……

要是说杰诺对这些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正如斯坦利对杰诺的熟悉，杰诺自然也熟知斯坦利一直以来的小动作。

除了对这样那样的幼稚行径嗤之以鼻，杰诺实际上对斯坦利的行为始终听之任之。

从小至今。

遥想起在第一次全球人类石化解除之后，杰诺的科学帝国并不是原地建立。

在杰诺趁着石化状态而暗地里打磨了数千年的计划中，他需要找到玉米，以此为基础建设哈勃工厂，首先把武力紧紧攥在手心。

在寻找玉米的路上，杰诺无意间发现了烟草的野生植株。

不过思索了几秒，杰诺就不动声色地把那棵幼株也留存了起来。

说起来，就算杰诺十分嫌弃斯坦利抽烟，实际上却从来不强求对方戒烟，斯坦利自然也就把这个陋习延续至今。

尽管如此我行我素，不过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斯坦利其实很少会在杰诺的身边点烟。哪怕真的要抽烟，他也会首先主动远出一段距离才打火，享受期间也很少会靠近杰诺，以免让对方闻到烟味。

除非杰诺要他干活的时候。

每当这种时候，斯坦利会大摇大摆地在杰诺面前掏出香烟点上，一边听取任务详情，一边悠然地吞云吐雾。

——这可是难得不会被杰诺老师唠叨吸排毒气的福利时刻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故意的，每次发生在这种情况下的对视，杰诺总能从斯坦利享受的嘴脸上读出这句话。

看得杰诺一阵牙痒，总想回头找个机会给对方来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