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旧尘，纳新福。

扫去了一年的泪水与遗憾，来年定会顺顺利利，福气满满。

团圆饭后，一家人聚在客厅等着看春晚。

客厅茶桌花瓶上，竟也插上了两只柚子叶。

柯向明说道：“现在你们小年轻不就流行这个，避晦气的，还有那个电子跨火盆。我看萧家小子的头像也是个卡通人物一手一束柚子叶。”

柚子叶出现在此实属违和，在她印象中柯向明算是一个传统的人，居然也玩起了网络梗。

萧雅清揭他的底，“你啊最近就沉迷网络吧，凌晨两点都不睡觉。妈你可要管管他。”

柯向明像个老顽童，道：“我这叫跟上时代，不然他们说话我都听不懂，人闲下来总要找点事情做。”

温知吟靠在奶奶身上，陪她读书。奶奶此生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哪怕带着老花镜都要看。

为了保护她的眼睛，宋姨每天读给她听。

但今天宋姨太劳累，先回房休息了，这个工作就由温知吟接手。

“小知，今天的报纸都还没看，你把头条给奶奶念念。”

“好。”温知吟放下书籍，将一旁的报纸拿了起来。

柯靳从楼上下来，柯向明随口一问，“我刚听到说什么沙滩，什么计划，公司要开发海岛项目吗？”

“没。”柯靳答道，“萧祁屿打来的。”

“哦！”柯向明恍然大悟，手还在不停地划拉，“你跟小知初二要出去玩是不是，跟你们那帮朋友。”

“注意安全。”萧雅清提醒他们，“几点的飞机？”

柯靳：“早上八点的飞机，次日晚上到。”

“飞长途也挺累的，好好玩。”

温知吟轻声念到第一条新闻的最后一个字。

奶奶拍拍她的手，说：“小知，推我去小院走走。”

温知吟将奶奶扶上轮椅，再在她腿上盖好毛毯，“天气凉，最多十五分钟我就推您回来。”

“知道你心疼奶奶，我有分寸。”

柯靳递来毛线帽，“要不然我陪您一块儿？”

“我们孙女俩说说话，你在屋里待着。”

柯靳的视线在温知吟身上停留一会儿，没跟上去。

后院，温知吟推着奶奶在小池塘边停下。

她在椅子上坐下，“奶奶，您想要跟我说什么？”

奶奶怕冷，在冬日总是比别人穿得多，更是很少去户外。

她在这个关节把温知吟叫出来，肯定不是单纯饭后散步那么简单。

她也不让柯靳跟着，更是坐实了这一点。

柯奶奶拉过她的手，牢牢握住，伸进毛毯里，“你这丫头，手这么冰也不多穿点。”

“奶奶教训的是，我会注意身体。”温知吟浅笑。

“小知，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奶奶一直是最疼你的。”

“三年前我相信你有你的苦衷，奶奶弄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这些弯弯绕绕，太复杂太费脑了，奶奶老了。”

“奶奶只知道一点，你没有以前开心了。”

温知吟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爱的人面前，任何精心的伪装都是徒劳。

鱼儿在池塘中肆意地游，可无论它们朝着哪个方向奋力地行进，都走不出这座囚笼。

她也是。

被困于一方无形的天地。

她好像很久都没有真正快乐过了，无论获得多大的成就，她总是一笑而过，仿佛从未与她有关。

她沉溺水中不得欢愉，等待属于她的浮木。

温知吟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奶奶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这根浮木，已经站在岸边。

“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其实都是哄骗我的假话。”老人家心里都门清，报喜不报忧都是小辈不想让他们伤心。

“如果在外面不开心了，就回来，我一定给我们小知兜底。”

温知吟该怎么说，是她把自己锁进了囚笼，不是外界给予的枷锁。

她只需要迈过自己的坎，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现在也没有心情郁结，相反，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困局离解开之时，只差那临门一脚。

一个主动抛弃的人，即便再渴望，又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无偿的爱意。

温知吟从兜里拿出那张黑卡，放在毛毯上，“奶奶，我很感激您对我的好，但是这个太贵重我不能要。”

“我很少求您，还请您收回去。”

一直没有机会，今日总算能物归原主。

“小知，这三年你一直偷偷联系着奶奶，却又不让我声张，连小靳都不让告诉。奶奶也是过来人，看得明白。”

“但人要向前看，不要纠结无法改变的事情，给他人一个机会。”

温知吟对于奶奶吐露的真心话，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件事情，只要在家里住得久，总会被发现。

温知吟反握住奶奶的手，郑重地解释道：“奶奶，我很抱歉隐瞒着您，不过这与旁人没有关系，只与我有关。”

她得让自己的心定下来，才能接受新的开始。

“小靳给你求了平安福。”柯奶奶望着客厅的方向。窗帘没拉上，里头的光景一览无余。

柯靳带着黑框眼镜，正在电脑上处理事务。

温知吟描摹着他的五官，“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是他。”

她在他面前出过很多次状况，是北川滑雪的昏迷，是暴风封山的高烧，也是商业竞争的受害者。

奶奶给她东西，不会托他人之手。

温知吟嘴角微扬。

“他很笨，不会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