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收拾好行装的人陆陆续续站满了院子,很多人手里的包裹里面也就几身衣裳,还大都是来到这里添置的,只那一家多口人的包裹还鼓囊些,除了衣服还有些来到寨子时本就带着的行囊。
这一遭装点,大家这才意识到他们在这个寨子里有多幸运,吃的住的用的都是大当家张罗出来的,就连穿的也很多是大当家一年两次的吩咐所有人报上尺寸,看需要扯多少布、装几斤棉花,去州府买好拉回寨子,再由各家的娘子领回制作,那单身汉没有家人帮衬的,或者男人带娃的,寨子里的家里口子少的婶娘也会主动帮忙。
所有人终于意识到,离开这里,大概再难有如此温馨互助的堪称桃花源的地方了。
“咣当”一声,拉回所有人的思绪。
是李大洪打开装着银子的箱子的声音。
在此之前,若是有人开始犹豫,那此刻看到这两箱子的银子也不再动摇,坚定了各自的决定。
大当家要分的银子,便是原来一辈子都难以攒到的,可能劳碌一场,到最后手里也没有几两现银,现在,他们有这些银子,可以恢复良籍,可以盘一间铺子,可以买几亩良田,可以给儿子闺女说一门好亲事,万般从前不敢想的事情,好像都可以想一想了。
苏秦看着众人的神色,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苏秦走到院子里,看着这相处了月余的或熟悉或陌生的一张张面孔,做最后的道别:“一会儿大家伙儿拿上银子就可直接离开,从此再与我云鹿山寨没有任何干系,大道朝天,我们今后各走一边,”苏秦顿了顿,言辞严厉起来“但若是谁在外面打着云鹿山寨的幌子胡乱行事,亦或将歹人引来,我绝不会轻易绕过,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揪出来!”
“相处一场,也是缘分,惟愿大家伙儿今后顺遂平安!”
“阿良,大洪子,给大家分银子吧。”
苏秦说完后转身回了厅堂,坐回到太师椅上。
“赵三娘,赵兰儿!”李大洪开始唱名,念到名字的到陈留良那里领银子。
第一个上去领钱的是赵家的寡妇和她的女儿,当初丈夫病死,家里没有银钱下葬,赵三娘不得已卖己换钱,希望有人牙子看上自己给大户人家做个粗使婆子,谁知人牙子看上了自家闺女,幸而大当家所救,不仅帮她们摆脱了人牙子,还出钱帮助赵三娘举办了葬礼。只是,如今她的闺女已经十八岁了,再不找个婆家就成老姑娘了,赵三娘不忍心女儿嫁给寨子里的人,将来当一辈子山匪,便一直拖着,如今有了这三百两,她们回到家里,把当初为了给丈夫治病卖掉的田地赎回来,还能给闺女置办一些体面的嫁妆,好给她找个踏实过日子的人家。
赵三娘带着赵兰儿拿上银子后,走到厅堂前,本想进去说一番辞别之话,却看到大当家对着她们做出挥手的动作,赵三娘便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拉着赵兰儿在厅堂的门槛前向大当家跪下,郑重的磕了个头,随即在赵兰儿的搀扶下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苏秦有些动容。
人生在世,总有许多身不由己,许多无能为力,一旦有的选,大抵很难有人从一而终吧。
“王川柏!李燕!”
……
“孙大流!孙王氏!孙雪花!孙二牛!”
……
“张同!”
……
随着每个人的名字被念到,走上前领取各自的份额,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有的人领了银子会和赵三娘一样走到厅堂前给大当家磕个头再离开,而有的人则拿上钱立时头也不回的离开,看的李大洪火冒三丈,幸而没人开口说什么,李大洪只得干瞪眼把气咽进肚子里,整个前院安静地只有李大洪喊名字的声音和陈留良分银子时银子之间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赵老五!”
“来了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弯着腰谄笑着从人群中跑过来,声音在此刻略显突兀。
这人刚刚就属于闹事的刺儿头,李大洪早气的手痒,现下看到赵老五这张脸更是火冒三丈,奈何他还是有些大局意识,知道现在不是收拾赵老五的时候,并不想给大当家找麻烦,只得憋着一口气瞪着此人。
陈留良把银子数好推过去,看都不看赵老五一眼。
“陈兄弟,这一百五十两也太少了,能不能再给加点,我媳妇儿去的早,膝下也没个一男半女的,这我离开这儿还得再讨个老婆,那两口子都分三百两呢,我要求不多,你给我加个一百两。”赵老五并没有着急收钱,他一副阿谀谄媚的模样和陈留良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