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罗正贪污赈灾粮送到北地去售卖的事情被原秀一枪掀翻之后,北地的人全都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那时候崔山嘉没有赶尽杀绝,他们都以为人杀到那里就结束了,可现在看来,似乎远远没有结束。
晏铃是卫观的嫡系,早在卫观还不是皇帝的时候,他们就站在同一条线上。
而晏铃和崔山嘉之间的关系,也在卫观身陷高翎国之时急速升温,她们一起守着吴郡,守着虞国的防线。
这个到北地去的人,好像同时代表了皇帝和丞相的意思。
一个朝堂上,如果皇帝与丞相不和,朝堂也许会有侧重,而一旦这两个人目标一致行动一致,那就意味着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成功。
就像刚刚过去的三国议和。
议和刚一结束,高翎皇后归国,他们就要朝北地出手。
安绥给崔山嘉写信,说他害怕。
晏铃北上会带来的后果难以预估,他担心自己被卷进去,他似乎变成了北地在南境的人质,一旦晏铃出了事,他相信他治下的这些百姓们,就要收起笑容,将手里的农具对准他。
绝对会的。
但北地的人不一定在乎他的生死。
很快,安绥的父亲就升了官职,他有了权力,安绥的份量也就随之上涨。
安家的气氛很低迷,皇帝和丞相就差明着告诉他们,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安绥是人质,不论晏铃在北地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都要算在你们家头上。
“总要有应对之策。”安绥的母亲很担心儿子的处境。
刚刚高升的安绥爹说:“那还能怎么办呢?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从这小子热血上头,偷摸跟在崔山嘉后头跑到抚县去的时候,事情就不受他们控制了。
崔山嘉还算厚道,离开的时候给他留了道保命符,但是能保多久,全在崔山嘉一念之间。
放弃这个孩子,或者放弃北地根基。
但实际上他们没得选,这不过是皇帝和丞相留给他们的台阶。
给了他们一个退缩的借口。
晏尔离开了母亲,哭过几次之后慢慢好了起来,初为人母的崔若木十分心疼她,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照看。
崔山嘉插不上手。
晏尔这个年纪,正是可爱的时候,她有时候会对着崔若木喊娘,对着崔若木的夫婿喊爹。
崔山嘉也被她喊过阿娘。
这感觉很新奇,她看起来像是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娘,但是她就是要这么喊的样子。
叫人爱怜不已。
卫观有时会把她接到宫里去,听朝臣们奏对的时候也会抱着她。
但是晏尔从来没有喊过卫观‘爹’。
她并不讨厌卫观,只是好像就是知道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人。
因为卫观久久没有成婚,看起来也没有要成婚的意思,朝臣们又开始胡乱猜测,晏铃这个孩子会不会是他的。
就这抱着就不撒手的模样,委实清白不了一点。
但是算一算时间又不大对得上。
崔山嘉也劝他:“就算不成婚立后,生个孩子总可以。”
“就像晏铃这样。”崔山嘉说,孩子爹是谁不重要,是她的孩子就可以。
卫观无奈:“孩子又不能从我肚子里生出来,怎么确定是我的呢?”
崔山嘉从他手里接过晏尔,晏尔亲昵地靠在她身上,叫人的心软成一片。
“那就采纳朝臣们的意见。”崔山嘉道,“立后纳妃。”
她抱着晏尔走了,小姑娘和卫观挥手,说:“你一个人不要哭哦。”
卫观觉得膝盖有点疼,这孩子童言童语却一语中的。
这偌大的皇宫可不就是只有他一个人吗?
殷绪握着剑站岗,等人都走了,天际泛着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落了下去,卫观还站在那里。
起风了。
寒意穿过衣裳,钻进骨头缝里。
让人忍不住颤栗。
“您不告诉她吗?”殷绪问。
卫观过了很久才道:“不敢说。”
殷绪道:“她总会知道的。”
主动交代或许会得到最大的宽容,她一向如此。
“朕再想想。”卫观仍是犹豫。
又同殷绪道:“你一定要保护好朕。”
他还记得崔山嘉那一箭,擦着他的头发划过,若是她的手抖了一分,他就会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