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她为什么不称帝,凭什么只有皇帝才能代表一国之主,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让她做皇后,那皇后就该是翎国最高峰上的人。
皇帝可以是附属,也可以不存在。
就这么简单。
高翎皇后扬长而去,卫观觉得头疼,他似乎该解释,又似乎没有必要。
最后道:“抚县水患,朕属意罗正去赈灾,如今南北之势愈演愈烈,他出身北地,若能做好这次的赈灾事宜,倒是有助于缓解矛盾。”
崔山嘉道:“好。”
南人北人,在她这里没有分别,罗正跟着卫观在北地平乱,能力应该是有的,既然卫观想要缓解南北局势,她当然没有理由阻止。
南地这些年风调雨顺,农事兴旺,抚县的水患不算特别严重,只是冲毁了良田,今年的收成大约是不好了。
崔山嘉忙到太阳西斜才从公务中脱身,阿凉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长长的落在地上,愈来愈近。
忽然斜拉拉地多出一个人,捞了崔山嘉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
她人还没过来,一身的酒气倒是先飘过来了。
高翎皇后拉着崔山嘉的手,她走得跌跌撞撞,另一只手里还拎着酒壶,一脸迷离地问崔山嘉:“你喝不喝?”
崔山嘉被她牵着也不挣扎,回答她:“不喝。”
她走得混乱,在阿凉和崔山嘉的影子上扭来扭去,生生搅碎了静谧美好。
她喝醉了又没有完全醉,嘴里唱着不知名的小调,时而高时而低,在巍峨森严的皇宫里飘荡着,叫人心里发慌。
崔山嘉有些好奇地看着她,这是……在撒酒疯吗?
她身边都是些自制力极好的人,从未有人在她面前醉酒失态。
“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高翎皇后嘟囔道,“哪里的皇宫都不是好地方。”
她离得很近地看崔山嘉,好似又不醉了:“你不要陷进来。”
“好。”崔山嘉安抚她,“我知道了。”
高翎皇后看起来一副像是要破碎又像是要暴起杀人的模样。
“我曾经也想像你一样美好。”她的声音变得尖锐犀利:“是他们杀死了我!”
她的侍卫想要阻止她:“皇后陛下!”
高翎皇后放开崔山嘉的手,又唱起她的小调来,左脚拌右脚地朝她的车架走去,侍卫来扶,她又将人推开。
她忽然回头朝崔山嘉道:“路别自己一个人走。”
这话听起来像是威胁,就像她才抵达中都时吓唬卫观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一样。
这回却又多了几个字,声音小得叫人听不清:“太苦、太累,太孤独。”
等高翎皇后的车架走远了,崔山嘉才慢吞吞走向自己的车架,太阳落了下去,天边一点光也没有。
他们的影子也没有了。
马车边上站着一个人,眼睛有些红,他看着崔山嘉,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你的毛驴,也死掉了。”方君思说。
崔山嘉给他买的老马死得更早。
那匹老马和崔山嘉的毛驴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这是他成长的见证者和陪伴者。
“我打算给它办场丧事,你要不要来?”方君思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丢人。
“我……”崔山嘉难得有语塞的时候。
方君思认出了她,她也没想回避,但是参加毛驴的葬礼这种事情,她就不参与了吧。
不过她那个姐夫大概率得去吃席。
“我会着人送份丧仪过去。”崔山嘉说。
“也好。”方君思说,她一个当朝宰相来他家参加一头毛驴的丧事的确有些过于隆重了。
但那可是她的毛驴啊,驮着她从南走到北,那么多路都是她和毛驴一起走过的。
不论她是郡君还是丞相,驮着她的都是这一头毛驴。
方君思耷拉着眉眼走了,浑身都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崔山嘉舒出一口气,若是她忽悠的不是这么个天性纯然的人,她也不能这么心虚。
雷姮过来说:“说是在这蹲了一天了,时不时的就哭上一场,悄无声息的,又没有半点杀伤力,便没有赶他走。”
阿凉对着方君思的背影看了半天,怀疑这是崔山嘉在避开所有人独自游荡时候的同行者。
崔山嘉丢下他,就是去陪这个哭哭啼啼的人。
莫非她喜欢这样的?
阿凉想了想,他觉得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