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绥站在朝臣队伍的末端看着崔山嘉。
从她开口之后,混乱的朝堂变得针落可闻,他们知道她收回了在愍、厉两帝手上丢失的郡县,知道她拦住了燕帝拦住了燕国,也知道她对阵高翎国。
可是启东郡是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卫观自高翎国借兵而来,就是从启东郡破口而入,在卫观领兵平定北地之后,启东郡一直在高翎国的掌控之中。
而现在崔山嘉说她收回了启东郡。
这种事情无法作假,到启东郡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很快就能确认,她没有撒谎的必要。
也就是说,她真的收回了启东郡。
可是那群蠢货们依旧有话要说:“三国议和在即,你这个时候打高翎国,是要破坏议和盟约吗?!”
卫观之所以能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因为高翎国的帮助,崔山嘉现在去打高翎国,是要站在卫观对面的意思吗?
“所以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呢?”崔山嘉隐生厌烦之意,“我就是打了,你看高翎皇后敢不敢还手呢?”
现在是高翎皇后需要借助卫观在虞国的势力,而不是卫观需要借助高翎国的时候了。
议和在即,崔山嘉在这个时候动武,直接毁了议和都有可能。
现在的高翎皇后应该不是很开心,看她把高翎皇室杀得一干二净就可以看得出,她是个没有道理可以讲的人。
接待来使的事情本就不好做,现在更是难上加难,许有生命之忧也不为过。
他们去看卫观的脸色,他一力支持崔山嘉入朝,甚至不惜和支持他的人闹翻,结果崔山嘉就如此背刺于他,对他的盟友下手。
本该一致抵抗女子入朝的所有朝臣没能完全团结一致。
本该和力保她入朝为官的卫观站在同一边的崔山嘉没有站在他身后。
本该主持大局的丞相闭口不言。
本该掌控全局的皇帝瑟瑟发抖。
一切都乱套了。
造成乱套的根源正站在这个用来讨论国家大事的大殿之上。
目光所及之内,没有人进入她的眼睛。
她看不上和她站在一起的所有人。
他们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凭什么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们呢?
即便她有那么大的功绩,也不可以俯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崔山嘉觉得厌烦。
她不喜欢和蠢人共事,但是这个大殿里似乎站满了蠢货。
难为祖父和卫观了,原来一直在和这样的人共同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
难怪当初卫观二话不说便带着兵北上平乱,有那闲工夫和他们磨嘴皮子,天下都能打服了。
崔山嘉不说话站在那看笑话,他们还以为她怕了他们那满口的祖宗礼法。
安绥嗤笑一声,拢起袖子装死。
他可是亲眼见过太北郡的人,满朝文武一起拉到太北郡去,给他们相同的时间治理,他们连太北郡现在十分之一的现状都治理不出来,更别说还要兼顾其他三郡和安置从各处逃难而来的流民。
安绥身侧的人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说,到现在都还看不清楚局势的人,已经没有了相交的必要。
这世上什么事情都可以补救,唯独蠢不行。
死了几个头不够硬的,撞晕了几个头不够铁的,这场朝会终于恢复正常流程。
禁军整齐有素地进来把该拖走的拖走。
长跪不起的就由着他们,卫观起头,开始讨论近日要务。
下朝之后,崔山嘉去了官署一趟,让两个副手拟个章程出来,有问题就到丞相府去找她。
她暂时不自己开府。
祖父今日上朝已然是强撑着,她还要兼顾祖父的事务。
两个副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找借口拒绝,但谁也不敢开口应下。
今日朝上可是撞死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那些人都拦不住崔山嘉,他们又怎么做得到呢?
可若满口应下,又显得像是在讨好她,他们拉不下脸来。
崔山嘉可不耐烦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吩咐完了扭头就走,只怕是连谁是谁都没有看清楚。
阿凉跟在她身后,他不能进朝会去,但是可以在外头等她。
这是太后暗中给的方便,她宣了崔山嘉的使女入宫,宫门口的人不敢拦,至于进宫之后走到哪里,那就不是宫禁守卫可以管得住的事情了。
阿凉不闯进大殿里去,禁军们也就没有管他。
崔山嘉这日出宫后就忙于丞相府诸事,崔丞相的身体越发不好了,交给崔山嘉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
有一日某个丞相府属官问了一嘴:“您接待两国来使的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有些事情或许需要我的配合,只是一直没有得到您的命令。”
于是崔山嘉才想起来自己的本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