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观走的时候说:“高翎古燕都将出使我朝,明年中都会很热闹。”
崔山嘉道:“我会约束好我的人。”
她在南境,和燕国打得生死难分,也和高翎国交过手,两国来使,议和是大势,若有人想要搞事情,最容易被利用的就是明光军。
“中都的雪景很美,我想你会喜欢。”卫观又显示出他的虚弱来,没有了外人,他便不必继续强撑。
卫观的提议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朝臣们盼着崔山嘉回来,是盼着她回来和卫观打擂台,最好是给她赐个婚事,以此转移她掌握的南境权力。
但是卫观却要直接封赏崔山嘉本人。
这样一来,他们不能附和卫观的提议,那样的话朝堂就真的变成了卫观的一言堂,可若是极力反对,站在崔山嘉对面的就会是他们。
卫观这横来一笔让他们如鲠在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朝堂上的氛围连续许多日都十分低迷。
崔丞相告病不朝,没有人能压制卫观半分。
卫观每日就跟逗朝臣玩一样提一遍封赏崔山嘉的事情,看着那群老顽固对崔山嘉女子的身份愤愤不平,却又被她固守南境治理四郡的功绩堵得哑口无言。
跟随崔山嘉一起抵达中都的是四郡缴纳的粮食。
这么多年的仗打下来,虞国国库早就空了,各地都在哭诉困难,只有崔山嘉如数上缴,足以证明她的能力比任何一个郡守都要更强。
朝堂上在为崔山嘉争吵,崔山嘉在家中日日陪着崔丞相在那个没有鱼的池塘里钓鱼。
丞相府门口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
丞相的孙女终于回来了,当然需要送一份礼。
在南境十数年的郡君回中都了,同样值得送上一份大礼。
他们等在门口,期待被崔丞相召见,也许就会逍遥直上。
且崔丞相仅剩的两个孙女都还未婚配,若是能得小姐青眼,不论是哪一个,都将平步青云。
只是崔丞相谁也不见。
丞相府门口的喧嚣被隔绝,谁也不能打扰到崔丞相含饴弄孙的闲情。
崔山嘉盯着崔丞相吃药。
正如崔若木所说,崔丞相的身体不太好,他年事已高,又历经国朝罹难家族蒙难几欲不存。
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老人来说,直接将人击垮都有可能。
但是崔丞相撑住了,还在护着虞国前行。
“你想好想要什么了吗?”崔丞相放下药盏,一丁点都没有剩下。
小孙女比大孙女较真,不会软语相劝,只会拿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着他看,直到他喝尽了药才肯罢休。
“祖父要归朝了吗?”崔山嘉问。
崔丞相靠在躺椅上,“总不能一直这么躲着。”
崔山嘉问:“祖父觉得我要入朝为官吗?”
崔丞相不说话,崔山嘉就道:“崔家除了您,已经没有人站在朝堂上。”
倒不是崔山嘉咒崔丞相,只是崔丞相的身体确实不容乐观,而崔家的中坚力量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
三年了,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延续崔府权势的人。
良久,崔丞相才开口:“阿揽的亲事要定下来了。”
“她想要招赘。”崔丞相语气平平,听不出赞成或者不赞成。
“外姓之人,终究靠不住。”崔山嘉道。
如果真的可行,怎么会要拖到现在才定下呢?
谁也不告诉她祖父到底病到了什么程度。
崔丞相复朝那日初雪降临,阿凉把崔山嘉叫起来,和她一起趴在窗辕上看漫天飞雪。
他是头一次见到雪,看着大雪慢慢将大地染成纯白的颜色,好似一切都被清洗干净。
他回头看崔山嘉,崔山嘉看雪的时候也端坐着,回到中都这段时间比在太北郡要空闲许多,崔山嘉重新捡起那些曾经用尽全力去学习的东西。
卫观重新送了一张弓来,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当年那张弓已经不再合适。
崔若木踏着大雪归来,崔山嘉到城外去接她。
她从回到中都之后就没有出过门,崔丞相都告假在家里陪着她,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她。
崔若木不是独自归来,她从老家带回了几个姓崔的人,是和那个‘十六郎’一样的旁支子弟,大约是有些机灵,所以被崔若木挑选到中都来。
年纪都不大,还有男有女。
等到他们长大,那将要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