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烧红的炭块死死堵住,滚烫的灼痛感一路蔓延到胸腔,灼烧着她的肺腑。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关于那场战斗的画面,带着血与火的残酷气息,蛮横地撕开了记忆的闸门——足以堪称惨烈的突围!是她驾驶着伤痕累累的战机,载着至关重要的虫族动向情报,在漫天血雨和战友的掩护下,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摇摇欲坠的防线!身后,是Z3安全区在虫潮淹没下发出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绝望悲鸣!
如果……
如果当时她没有选择突围,而是留下来,和战友们死守到最后……哪怕结局同样是玉石俱焚……
如果Z3能守住……哪怕多守一天……
杜野是不是就不会失去那个勉强遮风挡雨的福利院?
是不是就不用在冰冷残酷的宇宙中颠沛流离,在废墟和垃圾堆里挣扎求生,尝遍她这个年纪本不该尝的艰辛与绝望?
那些刻在杜野骨子里的匮乏、不安、自卑……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是不是就不会存在?
沉重的“如果”如同山峦,狠狠砸在她的心上,碾碎了所有的呼吸。一位军人深藏了十年的愧疚和悔恨,如同冰冷粘稠的沥青,瞬间将她淹没,沉重得让她窒息。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挣脱了眼眶的束缚,垂直坠落,砸进她面前盛着清汤的骨瓷餐盘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嗒”的一声。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迅速在澄澈的汤面上晕开小小的涟漪。
“对不起……” 破碎的音节终于从她烧灼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这迟到了十年的歉意,在残酷的命运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姐姐!”
杜野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上首的那位墨总司令,显然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几步就冲到墨云澜身边,半蹲下来,急切地用微凉的手指去擦拭墨云澜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那泪水滚烫,灼烧着她的指尖,更灼烧着她的心。
“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杜野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心疼,用力地强调着,“是你救了整个寂静星!后来……我看到了报道!Z3虽然沦陷……但因为你传递出的关键情报,寂静星主城区和周边的几个大型避难所提前得到了预警,疏散转移了大半的人!你是英雄!是寂静星的英雄!”
她捧着墨云澜的脸颊,迫使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浸透、盛满了痛苦和自责的眼眸,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带着少年般纯粹的崇拜说道:
“我当时看到那条报道的时候……我……我真的为你骄傲!真的!姐姐!”
墨云澜的泪水流得更凶了。英雄?这个词像一把双刃剑,刺得她心口更痛。她猛地将脸埋进杜野温暖的颈窝,双手紧紧攥住了杜野深蓝色西装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昂贵的西装面料,在挺括的肩线处洇开一片深色的、不断扩大的“墨痕”。
杜野紧紧抱着怀里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无声的、汹涌的悲伤。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墨云澜被泪水濡湿的发顶,声音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温柔和坚定:
“姐姐,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珍藏了许久的秘密,“这十年来……每一次,每一次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快要死了,想要放弃的时候……”
她顿了顿,仿佛在重温那些黑暗绝望的时刻,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被希望点亮的暖意:
“那个被你染成蓝色的清晨……都会支撑着我,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念头。那时候我就想,我能不能……再见你一面?”
杜野微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