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墨千行已经陷入安稳深沉的睡眠,呼吸均匀绵长,小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杜野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掀开自己身上的卡通小被子。她的睡相她自己清楚,实在算不上优雅,甚至有点“豪放”,生怕一个翻身踢腿把旁边的小家伙给惊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像猫一样踮着脚尖,抱着自己的被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儿童房,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杜野走到沙发旁,将被子铺开。沙发的填充物不算特别柔软,甚至有些偏硬,但对于在“五十州号”那狭窄冰冷的睡眠舱里摸爬滚打惯了的杜野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舒适的“卧榻”了。
她蜷缩在沙发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连日的奔波、集训的辛苦、情绪的剧烈起伏和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拥吻带来的巨大精神消耗,让她几乎沾到沙发就陷入了昏沉的睡意。意识模糊间,她很快就被拉入了梦乡,甚至发出了极其轻微、如同幼兽酣眠般的呼噜声。
不知过了多久。
墨云澜处理完了那些并不是很紧急的工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起身走出书房,打算去厨房倒杯温水。刚踏入客厅,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借着夜灯微弱的光线,她看到沙发上隆起了一个熟悉的形状。是杜野。
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近。
沙发上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年轻的Alpha睡得正沉,但睡相……实在称不上雅观。她整个人侧蜷着,一条腿屈起,膝盖几乎要顶到沙发靠背上,另一条腿则从沙发边缘耷拉下来,悬在半空。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臂则软软地垂落下来,指尖几乎要触到冰凉的地板。她的脑袋微微歪着,脸颊贴在沙发靠背上,嘴巴微微张开,随着那轻微的呼噜声,气息均匀地吞吐着。那张在清醒时总是带着坚毅和英气的脸庞,此刻在沉睡中卸下了所有防备,显出一种毫无保留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疲惫和放松。
墨云澜静静地站在沙发边,看着杜野这副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太清楚苍鸾号集训的强度了,那是对体能、意志和战术素养的极限压榨。她也知道杜野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易——从初入集训队因为和自己的关系被战友孤立排挤,到空降舱事故中的冷静和展现出的超人的天赋,再到“五十州号”上直面塞壬的危险和震撼……每一步都浸透着汗水、坚持甚至流血。这个倔强、执拗、有时候甚至显得有点一根筋的Alpha,没有依靠任何背景,没有走任何捷径,就是凭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和一颗赤诚的心,一次又一次地、笨拙却无比坚定地,用行动证明着她靠近自己的决心。
真傻。
墨云澜在心里默默地说。
但……傻得让人心疼,也傻得……很可爱。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混合着深深的怜惜,悄然涌上心头。她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沾染着白茶和柠檬海盐信息素味道的发丝垂落下来,拂过杜野的脸颊。墨云澜的唇,带着温热的、如同朝露般轻柔的触感,轻轻地、珍重地印在了杜野的额头上。
额头上那一点温软的触感,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杜野沉睡的意识。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受惊的蝶翼。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适应着夜灯微弱的光线。几秒钟后,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一张清丽绝伦、此刻近在咫尺的脸庞映入眼帘。是墨云澜。她离自己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看清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温柔怜惜,看清她唇角那抹柔和得不可思议的弧度。昏暗的光线在她周身勾勒出朦胧的光晕,美得不似真人,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