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仑星·军事装备展览中心(临时场地)
巨大的穹顶下,原本空旷的仓库正被改造成未来感十足的展厅雏形。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油漆和尘埃的味道,各种工程器械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杜野穿着深灰色的工装裤和同色系的勤务处马甲,正和几个工程兵一起核对一组精密传感设备的搬运路线图。汗水沿着她额角滑落,在沾着灰尘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展览任务繁重,人手紧缺,即使是她这位部长勤务官,也被临时抽调到现场支援。
“杜野!”一声带着明显不悦的呵斥从身后传来。
杜野转过身,看到勤务处第1特勤组组长赵奕欢背着手,踱步过来。这位年近四十的上尉身材有些发福,脸上总带着一种刻意的倨傲。他挑剔的目光扫过杜野手中的图纸和她身边刚固定好的设备支架。
“谁让你擅自调整搬运路线的?”赵奕欢的声音拔高,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刻意让周围忙碌的士兵都能听见,“图纸上明明标注了走C区通道!你自作主张改到D区,出了问题你负得起责吗?!”
杜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赵组长,C区通道正在进行高强度焊接作业,会产生强烈电磁干扰和大量金属粉尘。这批高精度传感设备对环境要求极高,按照安全操作手册,必须避开此类区域。D区虽然绕远,但环境清洁,干扰最小。我对比过图纸和环境评估报告,这是最优选择。”
她的解释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但赵奕欢要的根本不是解释。
几年前,赵奕欢与杜野的姐姐陈舟曾因一次晋升名额结下梁子,这份怨气无处发泄,便尽数转移到了杜野身上。当初将杜野“发配”去当墨云澜的勤务官,正是赵奕欢听说那位少将性情冷峻、要求严苛,存了让她吃点苦头的心思。谁曾想,杜野不仅没被“退货”,反而因其出色的能力和谨慎的态度,隐隐成了墨云澜身边不可或缺的人,在后勤部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副部长见了她也会客气三分。
这极大地刺伤了赵奕欢作为“老资格”上尉的自尊。如今杜野暂时归他调遣,他岂能放过这个“名正言顺”行使权力的机会?
“最优选择?你一个少尉懂什么最优选择!”赵奕欢嗤笑一声,声音更加尖刻,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杜野脸上,“手册是死的,人是活的!C区通道宽敞,搬运效率高!D区拐弯抹角,磕了碰了你来担责任吗?!”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杜野的鼻子,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显得格外丑陋,“不要以为给部长当几天跑腿,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在我这组,就得听我的命令!我绝不允许不尊重上级、目无纪律的人存在!”
周围几个士兵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复杂地看着这边。赵奕欢这种借题发挥、当众羞辱人的戏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杜野挺直了背脊,像一棵在狂风中屹立的青松。她下颌绷紧,眼神锐利地迎上赵奕欢的逼视,没有丝毫退缩,声音清晰而坚定:
“赵组长,我的决定基于设备安全和工作规程。如果您坚持走C区,请签署书面命令并承担由此可能造成的设备损坏风险。否则,我坚持我的判断。”
“你……!”赵奕欢被杜野这毫不退让的态度和公事公办的强硬顶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之下,高高扬起了手。就在巴掌落下的前一秒——
“赵组长。”
一个冷冽如冰、穿透所有嘈杂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冰锥,瞬间冻结了现场所有的空气。赵奕欢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恐取代。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墨云澜少将不知何时已站在几米开外。她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常服,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他,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她身后跟着几位同样神情严肃的副部长和高层军官。
整个区域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士兵立刻放下工具,挺直背脊。赵奕欢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结结巴巴地:“墨……墨部长!您……您怎么来了?”
墨云澜没有理会他,目光转向杜野。当看到杜野脸上沾染的灰尘和汗水,以及那双强压着委屈却依旧倔强的眼睛时,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寒芒。她刚才将赵奕欢的咆哮和杜野据理力争的过程听了个大概。
“怎么回事?”墨云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目光落在赵奕欢身上,带着无形的压力。
“报告少将!是杜野少尉她……”赵奕欢立刻想把脏水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