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饭桌上的气氛古怪,陈彦永盯紧糖醋小排一个劲的塞嘴里,文婷婷眼神涣散,机械般的抱孩子哄孩子,偶尔抬头瞄一眼赵汝兰。
直到两人像根木头般坐在位置上,赵汝兰结账要走了,才慢吞吞跟在赵汝兰身后欲言又止。
“我在北京留意一下有没有工作,你们自己也多找找看。”
赵汝兰将他们送回招待所楼下,打开车门倚靠,“我就不上去了,有什么困难记得及时给李大舅说一声。他也挂心着你们呢。”
“工作的事就麻烦你了,赵汝兰同志。”
赵汝兰身子微微一僵,眼底神情难辨,冷风拍打在脸颊瞬间清醒。
“嗯,我会留意。”赵汝兰拢紧风衣,钻进车厢。老旧的桑塔纳打火后轻微的轰鸣和震动打破黄昏,“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发短息。”
车窗缓缓摇下,青葱白皙的双指夹着一张名片递到文婷婷面前。
“好”半天文婷婷才憋出一个字。
这时的北京城虽不如后世繁华,但更多的是烟火气。叽叽喳喳,三三两两疯跑的小孩,叮铃铃下工的人工,肩并肩一起压马路的恋人。
将桑塔纳停到路口巷子边,低下头,一头冲进冷冽的风中。
“小赵回来啦!吃饭没。”田大婶端着碗坐在巷子口的大榕树下,看刘大叔下象棋。
“我家闺女给我寄了一些腊肠,给你点吧。”
田婶子招呼赵汝兰过来。
“田婶子,我们家大兴还没尝过腊肠什么味,给我家也来点呗。”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泛白的薄袄袖口处点缀些深蓝的补丁,伸出一张枯树枝一样的手,用乌漆的勺子舀一勺薄粥喂到脚边的小男孩。
“让你家儿子给你买。”
田婶子脸上深深浅浅的细纹紧紧蜷缩在一块,眼珠向上,“走了,走了。”仰头一股脑吞掉碗里的残渣,扭动身子深一下,浅一下走回家。
赵汝兰不打算参活田婶子和他人的恩怨,朝二位点点头,毫不留情转身便走。
“汪汪”
大黄早早闻到赵汝兰身上的气味,兴奋的吠叫,要不是秦豫北牵住狗绳,大黄早就窜出去迎接主人回家。
“今天是你朋友来北京了,怎么不带回家吃顿饭。”
秦豫北从BB机上早就收到赵汝兰发给他的短信,不回家吃饭。
他原以为老朋友见面应会聊到很晚,或者带回家休息。
没想到...
赵汝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浓厚的睫毛遮挡住漆黑眼珠,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真实神情。
“和我聊聊?”
“嗯”
赵汝兰白皙清透的脸颊轻轻抿出一抹微笑,单薄的背脊裹在风衣里,像长于枝头的梅花。
秦豫北倒一杯热茶递到赵汝兰面前,“暖暖身子”
秦豫北上半身陷入沙发里,一只手在大黄身子来回揉搓,静静等待赵汝兰开口。
...
“我的第一笔金就是婷婷和我一起挣的,我们一起去了沪市,一起摆摊卖衣服...”
赵汝兰讲话断断续续,偶尔一两声哽咽泄出,立刻止住。赵汝兰扭头躲避头顶的灯光照射,“后来她义无反顾嫁给现如今的丈夫,我们再也没有联系。我感觉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秦豫北坐到赵汝兰身边,伸出双臂把她牢牢拥进怀里,“无论谁都是会变得,我们没办法改变这个世界,不妨试着接受。她现在来找你,就以普通朋友相处就好。”
两人静静的呆着,直到一声狗叫惊醒赵汝兰,低着头从秦豫北怀里钻出来。
“秦哥,赵姐在不在你家啊?”周城一脚刚踏进门,洪亮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到屋内。
“我先去洗把脸。”赵汝兰扒拉两下自己的头发,躲闪回屋。
赵汝兰双手撑在洗漱台,镜子里的人脸上是有未消散的红晕,点点泪痕。
“赵姐,我就知道你在这。”周城一手拿着大哥大绕过大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今天去厂里看了,一切就绪等着招工,咱们就能生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