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十一月，天暗得很快，风裹着干冷的劲儿只往人的袖口里钻。四合院胡同口的老槐树稀稀拉拉的挂着几篇树叶。干枯蜷曲，连着细白的蜘蛛网随风吹动。大着肚子的蜘蛛慢悠悠靠近深陷网中的猎物，品尝属于自己的美味。

赵汝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沿途都是人世间的烟火气，叮铃铃的车铃声混着卖烤红薯的吆喝声——“烤红薯嘞，香喷喷的烤红薯！”

甜蜜的烤红薯香味透过车窗钻进赵汝兰的鼻腔，不着痕迹的吞咽口水。

秦豫北将车停在烤红薯摊前，“老爷子，来两块烤红薯。”摇下的车窗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张大团结递给正在称重的老爷子。

“一共五毛。”

秦豫北将烤红薯放入赵汝兰怀中，甜味更浓了像蜜糖被烤化一般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木炭的沉重味。赵汝兰感受着手中温暖滚烫的东西。有一瞬间的失神，下一刻热气又将她拉回人间。

“快吃吧，刚刚就看见你在偷偷瞧，说实话，我也很久没吃过这玩意了，上次吃还是我去当兵之前，饿着肚子买了一个。后来在军营里一直想吃的紧，可惜没机会。后来不当兵了也渐渐忘了当初的味道。”秦豫北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车辆慢悠悠的穿过人群。

“我也好久没吃到了。”

上一次吃烤红薯还是和她老爸老妈过年回乡下亲自烤的。什么滋味她也已经忘了，只记得当时围坐在炉子前烤火取暖，亲戚朋友们有说有笑。

路上的行人裹得都很严实，男人们大多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急匆匆的逃离这个寒冷的天气。

赵汝兰含着甜滋滋的蜜薯，撑着下巴，车窗外景象变换，巷子口那棵老树叶子早已掉光，只剩下零星几片挂在枝头。

又是一年快过去了。

赵汝兰没回自己家而是留在秦豫北家里吃晚饭，秦豫北当主厨，她来打下手。

冰箱里还剩下一块牛肉还有两块土豆。

秦豫北系上围裙，站在灶前往锅中倒入少许油，小火融化冰糖，炒至冰糖变成枣红色并冒小泡时，“兹拉啦——”立刻倒入焯好水的牛肉，每一粒牛肉都裹满糖色。

“我出差回来给你带了一条围巾，等会你试试看好不好看。”秦豫北佯装镇定说出这句话，却不敢回头看赵汝兰有何反应。

还在切土豆的赵汝兰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身边高大的秦豫北，在她的视线里只能瞧见一只通红的滴血耳垂以及紧绷的下颌。

瞧见这样与众不同的秦豫北，赵汝兰反而放松下来，脸上漏出娇艳的笑容。

“行啊，等会吃完饭我试试。”

“嗯。”秦豫北故作镇定的点头应答。身子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抹微笑，“牛肉炖好了，你先出去吧。我给大黄煮些骨头。”

等秦豫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神情已然恢复成平日不苟言笑的模样。

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用粉红的丝绸扎成蝴蝶结。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礼物。

在秦豫北的注视下赵汝兰仔细拆开礼物盒，上面是一双黑色麂皮材质的长手套，内里是光滑的羊羔毛。下面则是羊毛线织成的红围巾。

“我听周城说这是Ala?a秋冬系列的一款手套，在女孩子间很流行，就给你也拿了一双。”秦豫北拿起手套戴在赵汝兰的手上。

“你要是不喜欢改天我再去给你买一双。”

赵汝兰双手虚虚握拳感受到羊羔毛的温暖，“很好。”赵汝兰说话间有些颤抖，她真的太孤独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赵汝兰将她要买的机器价格说给秦豫北听，让他参谋参谋。

“他那个机器你能修好吗？”秦豫北提出自己的疑问。

赵汝兰今天仔细记录了机器的细节，沉默片刻点点头，“这种机器我有把握能修好。”像这种在现代早就被淘汰的机器她只在教科书中学到过，还从未在原来的世界中遇到过。

“二手价格还行，他手上应该有国营商店的销售渠道，让一点利益给他，以后也好找他帮忙。”秦豫北一点点的帮赵汝兰讲解做生意的注意事项，就像在培养一朵细小的幼苗，即期盼它茁壮生长又担心它面对的风风雨雨。

他们俩不知谈论了多久，连大黄吃完饭出去撒欢回来安然入睡后，赵汝兰和秦豫北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还在说着什么。

第二天是秦豫北开车送赵汝兰上学，照例将车停在校门口一百多米的距离外。

早上八点的一节高数课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给他们上课的是一个快六十岁的老爷子，每次总会慢悠悠的托十分钟的课。

原本死气沉沉的课堂被外面喧闹的人声打乱，沉寂的课堂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