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汝兰在新山宾馆住了两天,陆陆续续接待了不少克里斯托弗介绍给她的客人,虽说没有克里斯托弗大方,但她也赚了不少。
同时她还结识了不少在南京东路华侨商店附近的”打桩模子”。
“外汇有伐?”
已经成为他们的口头禅。
“打桩模子”在沪语中意为“站在街头的人”,“打桩模子”们从事倒卖火车票,足球票,演唱会票甚至是自行车票,电视机票。刚开始是外汇券后来演变成外汇,最主要的便是美元。1
社会上需要什么,“模子”们便追逐什么。
他们掌握着一手的信息。
从他们的口中赵汝兰对于沪市附近几家服装纺织厂稍稍有了些了解。
利群服装厂的衣服量大价格便宜,连厂长最爱酒的消息都被她打听出来。
鲁迅先生说过:“面子是中国人的精神纲领。”
城市人都讲面子,但在资源匮乏的时代,布料不够,聪明的裁缝想出了假领子这个好方法。
它有前襟、后片,扣子,扣眼,只保留了内衣上部的小半截,穿在外衣里面。2
一个领子代表着一个人的体面。
假领子价格不贵,体积小好运输。
赵汝兰打定注意用假领子先赞一笔创业基金。
但她并不打算一直用倒买倒卖来赚钱,再过四五年它的利润会变的很低。
按照约定李舅舅今天会在沪市中转,顺便来看看她们俩女孩子。
文婷婷在新山宾馆等着李舅舅,以免错过。而赵汝兰先去国营饭店点菜。
大城市里菜单上的种类比小县城多多了。赵汝兰点了两荤两素,白菜炖粉条,土豆炖牛肉,回锅肉另有一份麻婆豆腐。
赵汝兰点好,告诉服务员等来齐了再上菜。
中午十二点半,文婷婷拉着不好意思的李舅舅姗姗来迟。
“同志,可以上菜了。”赵汝兰看他俩进门,朝后厨喊了一声。随即起身迎接,李舅舅眼下青黑,胡茬还没刮干净。
赵汝兰心想看来李舅舅真的很担心文婷婷,估计一到沪市就匆忙赶来。
在饭店门口她就听到一道粗粝的声音,“赵丫头,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照顾婷婷了。”
李舅舅四五十岁的年纪和很多人打过交道,他一眼就能看出赵汝兰不是池中之物,和文婷婷在一起也是她照顾自己的外甥女。
“李舅舅一路赶来辛苦了,我和婷婷是相互照顾,要是没有她,我也不能一个人来。”
赵汝兰摆摆手,请李舅舅入座。一会功夫四道菜全上齐。原本文婷婷不打算告诉李舅舅她在火车上被拐的事。
谁知道吃开心了,控住不住嘴一股脑全抖落出来。
李舅舅原本吃的开心,霎时一顿,蒲扇般的大手重重的在桌子上一拍,只拍的得杯儿,碗儿,筷儿都跳起来,大声说道:“你怎么不早说,可恨的人贩子。”
赵汝兰瞧见李舅舅变了脸色,赶忙打圆场道,“李舅舅,你看婷婷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她现在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她给文婷婷使眼色,见她挪到李大舅身边,“我错了舅舅,我再也不敢了。”说罢,摇摇李大舅的手臂撒娇。
吃完饭,李大舅打算付款时却被告知赵汝兰已经付过钱了。他很是诧异,赵汝兰眼角带着微笑,语气不急不慢,“李舅舅其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赵汝兰出钱请李舅舅吃饭的目的是想打通沪市和俞丘市之间的运输通道。
她把自己的计划详细的给李大舅说清楚。
“可是你怎么拿到货源呢?”
李大舅虽然质朴没什么心眼,但也知道这件事并不简单。
面对李大舅的质问,赵汝兰神情放松,她知道这是李大舅同意的先兆。
赵汝兰将兜里的名片和外汇券掏出来,强大而自信的说道,“我能搞到别人搞不定的东西。有认识的途径。”
赵汝兰狐假虎威,用克里斯托弗给她的外汇券向李大舅证明她能力足够。
李大舅接过外汇券前后翻看,和真正的有什么不同。赵汝兰手上有一张百元,两张五十的,背面印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英文单词。
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说实话真没见过这东西。
不止李大舅吃惊,连住一起的文婷婷眼睛瞪的圆溜溜,嘴巴张大,语气颤抖:“兰兰,你什么时候赚的钱啊?”
“这几天你在宾馆休息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外国人给他当导游赚的。”赵汝兰并没有把自己真正赚了多少告诉他们。
人心经不起考验。
李大舅将外汇券还给赵汝兰,颔首点头,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衣角。
“你们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我用不着参活。东西我帮你运过去,我的那份就不要了,算在婷婷身上。”
赵汝兰有些为难的摇摇头,她见过很多因为钱翻脸的朋友,夫妻。或许一次两次李大舅不要钱,一旦钱越赚越多,还能继续吗?没有利益谁会免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