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也似的离开了宋家,曾青崖屏退了下人,独自纵马驰骋在街上。
他今天实在是太鲁莽了,曾青崖心想。
从早上听到下人传话说她受了风寒需修养一日时就心神不宁,担心她是旧伤复发、担心是自己的话给了她太大的压力……直到晚上见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曾青崖一颗胡思乱想的心才安定下来。
曾青崖从未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这份悸动被他埋藏在心底深处,在今日破土而出。
心脏跳动的鼓点仿佛就在耳边,曾青崖手紧紧握着缰绳,任呼啸的冷风在耳边呜咽作响,他不敢停。
一旦停下,寂静的深夜长街上便只剩下他,和他猛烈跳动的心脏。
一股莫名的悸动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其实曾青崖心里很明白这份奇怪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他只是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
长夜寂静,月光如银河般倾斜,铺满整条街巷,将屋檐的影子拉得细长。曾青崖猛地拉住缰绳,马匹前蹄骤然扬起,一声嘶鸣过后街巷又重新归于沉寂。
曾青崖端坐在马背上,突然想起这份悸动的由来。
他其实早就知道宋昭清的真实身份了,在她受重伤昏迷的时候。
当时他从影二处听说发现了影六留下的线索,得知宋昭清昏迷的消息,他当即决定要亲自去处理、带宋昭清回来。
宋昭清是为他办事受伤的,若不是因为自己太过自信导致安排疏忽,宋昭清也不会陷入困境而受伤。在得知宋昭清失踪的那几天里,曾青崖始终悬着一颗心,恍若有一把铡刀架在他的背上,让他不得安宁。
直到听到有消息了,曾青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可下一秒这颗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害怕、担心、懊悔,各种情绪交织,曾青崖第一次发现他竟会如此无助,他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当下他便决定要亲去南康府。
花半个时辰安排好任诚和林晖,他日夜兼程赶在天亮前到了南康府,是以影六影九甚至没来得及拦住他。
骤然出现的曾青崖将影六影九吓了一跳,他们正在商量该怎么既不得罪宋昭清也不对主上撒谎的瞒天过海,没想到下一秒讨论的主人公就到了自己面前。
曾青崖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二人间挤眉弄眼的小动作,径直就要往里屋走,倒是影二狐疑地看了他俩一眼,小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两人没能拦住曾青崖,反被影二挡住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曾青崖走进屋里。影九只得在内心祈祷曾青崖没发现什么异样,可又怎么可能呢?
宋昭清裹胸的白布、换下来的襦裙还挂在一旁,厚重的衾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往日里高高束起的秀发此时披散在身侧,衬得本就瘦削的脸庞更显脆弱。即使在睡梦中,宋昭清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额头渗起一层薄薄地细汗,洇湿了碎发。
曾青崖不是傻子,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平日里那些看似奇怪、不曾深究的细节如今都有了解释,显得是那样合理。
怪不得她即使是夏日也要穿着厚重的官服不脱下;怪不得她总是绷着一张脸、压着嗓子说话;怪不得她从不曾参与那些官员们不着调的交谈;怪不得她从不在人前换衣服、哪怕是外出公干也不与旁人共住一屋;怪不得她从不蓄须,自己还取笑她在这上面注意得很;怪不得……怪不得她总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原来,她竟是女子。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法度森严的朝堂,竟悄无声息地混进了一个女子?她甚至还是通过科举考上来的!这是多么……多么不可置信的一件事,那些老头子听了不得发疯。
有一瞬间,曾青崖已经想好该如何利用这件事让那些自诩算无遗策的老头子摔一个大跟头。可下一秒,门外的脚步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影九声音带着试探,怯生生地喊道:“主上?”
曾青崖收回了看着宋昭清的眼神,睨了影九一眼,率先出了房间。
“你们早就知道了?”
“是。”影九点点头,随后又摇头道:“也不是很早,就我们找到徐小姐……宋大人的时候才发现的。”
影九观察着曾青崖的神色,快速将他们见到宋昭清、以及之后发生的事说了遍,话中强调道是宋昭清不让他们说的,绝不是他们主观隐瞒。
说罢,影九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等着曾青崖的反应。
曾青崖手指敲着桌子,清脆地打击声好似敲在影六、影九身上,腰止不住地往下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