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我真的很痛苦。
我并不是想要结束生命,我、我想要结束的只是痛苦而已。
而生命,正如我以往所付出的那些代价一般,也只是用来换取的代价而已。
我其实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我的异能力会是那样的呈现——
记忆在我看来正是生命的体现,而用记忆换取我认为有价值的事物……本质上来说,与我一贯的想法,是一致的。
它,我的异能力,「我的人生」,的确就是我的半身,是映照着我灵魂的事物。
它比我愚钝的脑子,还要更加快、更加深远地看到了我的灵魂。
“小咪为什么不说话呢?是在想些不该想的东西吗?”小治突然揪住我一边的脸颊,轻轻拉扯了下,“难道你真的觉得我是那个坏人吗?”他不爽快地半眯着眼睛瞥视我,有种微妙的幼稚斗气感。
……他真的不知道我刚刚在想些什么吗?
我有着疑心,但又没有勇气去反驳他,只好含糊地反驳了他的话。
“才不是那样……是小治你想太多了才是……”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糟糕了,这软弱犹豫的口气,一定会被小治当借口(也许不是)狠狠地玩弄我一番的。
但是,在我胆战心惊地偷偷用余光观察他的时候,他却并没有要像以往一样,抓着我的“破绽”肆意地戏弄我的意思,只是不大爽快地“哼”了一声,就此作罢。
我都不知道要不要庆幸好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戏弄我也不是,不戏弄我也不是……两种做法都不怎么让猫痛快。
只是一者让人担忧自己,一者让人担忧他……
真的是,各种意义上的,恶劣的人呢。
夏目并没有对我们两人(猫)之间的官司多加关注,只是在开口前有一阵微妙的停顿。
“……再接下来的,则是老夫在替你寻找来处时,发现你竟和我有着血脉相连的联系。”
他垂下眼睛,因年老而逐渐堆积起来的眼皮耷拉着,显得很没精神。
“而那时的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小治:“你……将小咪送回了他‘应该回去的地方’。”
“……是的,太宰君说得没错,我的确做出了这样的错事。”夏目捏着他常戴的那顶帽子,手指微微发白。
“我妄断地觉得,你应该有一个更完整的家庭,而不是因为那带给你过多痛苦的异能力,而必须跟我这个糟老头子待在一起。于是,我愚昧地做出了将你送入噬子的魔鬼手中的决定。
“一开始,那个男人还是能做出表面应有的姿态的,我也渐渐放下了戒心,认为他就算不完全真心,至少也能给你一个父亲应有的关爱。”
“但你忽视了很多东西。”小治抱着自己的臂膀,神情冷淡,像覆了一层冰那般,“比如那时普通人对异能者的排斥,比如那个男人过大的欲望,比如那个可怜的母亲的绝望,比如……小咪到底是怎么进入那个地方的。”
夏目陷入了一阵难耐的沉默。
“……是的,我忽略了太多的东西,我太过自大了,以为我的权威、血脉的联系,以及那一连带的利益关系,能让那个狠心的男人真心地接纳你……”
“咪……”
我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的确是在我身上发生过的事,可那一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只是如同故事一样的事,我对它的感触可能还没有那些重视我的人来得更深。
“唉……往事已矣,再莫回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小咪应该也不太想要知道太多‘前世’的事。”
说是这样说,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但看他们的表现……这显然只是用来宽慰他们自己的话。
真希望他们能将这话听进去才是。
“再之后,是小咪你的母亲因绝望而自/杀,出于某种原因,她也带上了你……”夏目摇摇头,“关于那位可怜的女士为什么这么做,我不便多言,总之,那并不是一些愉快的理由。”
“咪……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啊。”我有些恍惚。
对于那个生育了我的女性,我的母亲,我对她毫无印象,而第一次听见她的信息,竟然是她的死讯,还并非是体面的死法……我的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心中滚动着难言的复杂情绪,一时五味杂陈。
至于夏目所说的她带上了我的事……
那时的我,是怎样想的呢?
我……究竟是无知下的顺从,还是绝望下的不得已,更或者……我是自愿的呢?
我……
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的确,已经是我“前世”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