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我,就像是神明在指点愚钝的信众那样,温柔而轻缓的声音格外令人信服。
“您真的认为您所知道的,就是真相吗?”
“……你又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对方已经露出了他想要挑拨离间的嘴脸,那我也不必客气——真的就那样装作被骗过去,反倒显得异常。
“我吗?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想跟您做一笔交易,而送来太宰君的消息,正是我的诚意。”他用摊开的手掌指着Port Mafia的大楼,“您这段时间也有在探听Port Mafia的消息吧。不用否认,我一直都在关注着您。”
我:“……”好黏糊,真的好黏糊。
我曾说过我愿意让小治监视我,但换个人来我可就不愿意了。
费奥多尔与我又是什么关系呢?我凭什么要宽容他的这种做法呢?
于是我对他小小地哈气。
可被我警告的对象却不以为然,依然是悠然自在的模样。
“您看,您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不是吗?那为何要那般地宽容他人对您的冒犯呢?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是您的朋友?可就算是朋友,也不能什么事都替您做决定吧?您是一个有自我的存在,您完全可以靠自己来做判断不是吗?”他遗憾地摇摇头,“就让我来帮您,揭开罩住双眼的纱吧——”
他高高地举起双手,声音逐渐激昂。
“罪恶已在您亲爱的朋友手中诞生——那是屠戮同类的罪,是杀害同族的罪。”他转头看向我,紫色的眼中似乎有什么幽微的东西在隐隐地发着光,“您真的相信世界上有不透风的墙吗?为什么您听到的永远都是同一套说辞呢?真相真的就是您那些‘好心’的朋友们所说的那样吗?”
我忍不住退了一步。
他放低了声音,也放柔了声音:“您为什么不认为,这也可能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呢?”
宽和的笑在他的脸上逐渐绽放,却开出了邪恶而狰狞的花。
“您真的,还依然认为您的朋友——太宰治先生,仍旧是无罪之人吗?”
我……我逐渐颤抖起来。
这当然也是一种可能,一种我极力否认的可能。
乱步他们会骗我吗?当然是会的。但那要么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恶作剧),要么就是事关重大的大事——大到足够影响我的心绪,可能会引起我的异能力暴动。
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可是……
现在这种可能被费奥多尔突兀地从我心底的阴暗角落里强硬地拖拽出来……我不得不直面它了。
的确,正如费奥多尔所说,我所听见的,都是小治杀人的流言,而完全没有小治其实并没有杀人的流言。
但流言本身就是稀奇古怪的,什么样的版本都可能会有。可为什么这样一个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稀松平常的可能性完全没有被流传出来呢?
是因为这相比起那些更刺激人眼球的说法,这个还是过于平淡了吗?
或者是……
正如费奥多尔所说,这才是,乱步他们所极力掩盖的真相——
小治,他……真的犯下了绝不可被宽恕的罪孽。
屠戮同类的罪……杀害同族的罪……
我并不认为同族相残是一种罪,有时候那只是一种无奈……这在自然界中是一种可以称得上是常见的场景。
万万千千的生灵们,为了生存、为了繁衍……为了争夺资源,它们厮杀着,搏斗着,而这种竞争,往往不止发生在异族之间,同族也会如此。
人类也是如此,人类也是自然界中的一员。
可是,我也不认为这种事情发生在小治身上会是什么好事。
正如我之前说提到过的,小治……他对生命的态度是很微妙的,他渴慕死亡,但他渴望的却绝非死亡本身……
正如他希望做的,也并非杀人这件事一样。
有时候,我会恍惚觉得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只是小治付出了一定的行动,而我却连在这种事上也怯懦到不敢行动罢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我也不希望……
小治……他如果真的杀了人……杀了工藤美智子的话……
他……
我依旧哆嗦着。
而我的朋友们,我那些聪明的朋友们,其实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幕,于是……
于是,他们提前就给我布好了局,意图将我包裹在谎言柔软的保护之中,不让我因此而受到伤害。
这两者,谁才是真实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