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吗……”太宰治垂下了头,沮丧极了,“我会那么想,也不奇怪吧。”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小咪……究竟是谁呢?”他的声音很是低沉,就像刚从口中生出,便要直直地落到地上一样。
“小咪啊……小咪是谁呢?”夏目漱石重复着太宰治的话,“这个问题……真是令人难堪啊。”
“……”太宰治的小动作都停下了,他迅速地转头,像终于捕到猎物的野兽一样,专注地盯住了对方,认真到近乎诡异。
“呵哈哈……”他的口中开始溢出一阵阵细碎而吊诡的笑声,眼眸也明亮到危险的程度,“啊~果然啊,夏目先生你认识小咪呢。”
“所以说——”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刀片,“可以告诉我,小咪……究竟是谁吗?”
“……”夏目漱石沉默地看着他,眉头慢慢地皱起,“把那刀片收起来吧,那对我来说是没用的。”
“哎?真的吗?”太宰治疑惑地抛了抛手中的刀片,又将其悬在手指上,轻轻地按压下去。
他的手指立刻便溢出了一点血线。
“你?”夏目漱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证明给夏目先生你看哦。”太宰治笑嘻嘻的,完全不当这是一件有多么严重的事,“我说,这是有用的,这就是有用的。”他迅速地将刀片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脖颈前,“你也不想小咪伤心的对吧?”
夏目漱石震怒地敲下手杖,地面上立刻扬起了一层灰。
“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的哦。”太宰治轻巧地跳开,避开了夏目漱石趁着灰尘的掩饰,想要夺走他手中凶器的手,“这种小东西,对于您本身来说,一定是没有用的。”他这回甚至直接压上了自己的脖子,这次是真的见血了。
“但对于我来说,那可就太有用了呢~”他甚至愉悦地笑了起来,还俏皮地眨眨眼,“怎么样?我就说很有用吧!”
“……”夏目漱石满脸复杂,对这个年幼但却不可小觑的孩子认输了,后退一步,“……你把刀片放下吧,我不会拒绝你的问题的……那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放下吧。小咪一直都很关心你。”
太宰治目光飘忽了一阵,又迅速回神:“哎呀——这种事我也不想的嘛,我也没想到之前用来对付爱子小姐,现在又要对付我自己……这可真是为难,要是交叉感染了怎么办!”他突然惊恐起来,声音也变得尖细,“呀!我才不想死在那么逊的死法上!这可真是最糟糕的死法之一了,我不要!”
“……你若是真觉得糟糕,就不应该用这种手段。”夏目漱石的眼中有几分哀伤,“还是说,这就是你们能走到一起的原因呢?”
“……你是说,小咪?”
“是的,就是小咪。”夏目漱石走到一块大石边,随意地拍了拍,坐了上去,又拍拍旁边也清扫出的一块位置,“坐下吧,我说了,我不会拒绝你的问题的。事实上,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问题才来到这里的吗?”他看着远处小咪几乎要看不见的一个小黑点,“小咪很关心你,它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抛下你,跟我一起离开。”
“事实上,在我邀请它,以及你跟我一起生活的时候,它既没有答应我,也没有拒绝我,它对我说的……你知道是什么吗?”夏目漱石认真地看着这时候又开始沉默寡言起来的太宰治。
“……”
“它说的是——它要尊重你的看法,它不会在作出重要决定的时候抛下你不管,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太宰治:“……”
“小咪真是一个好孩子啊。”夏目漱石笑着叹息出声,“虽然在和人交往的时候有些笨拙,甚至很不自信,但它的心真是温柔可爱啊。”
“一颗温柔可爱的心,是不应该被辜负的,‘小治’,你是怎么看的呢?”
太宰治:“……”
“真是会说好听话的老人家。”他的回应是阴阳怪气。
但相比起之前,这只能算是一种别扭的反应罢了。
夏目漱石也并不在意太宰治的这点小小的别扭,他在这段短暂的接触中,已经开始逐渐了解“小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性格了。
就是……
他默默地看着被太宰治收起的刀片。
似乎还是有些危险的地方,也不知道对方之前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中生长的。
希望小咪并没有被潜移默化,要是小咪也变成这样麻烦的性格,那可真是糟糕了。
虽然……它还活着,就已经是一件好事了。
一件,没有预想过的好事。
“小咪的话,它其实算是我的子侄辈。”夏目漱石缓缓开口,说起了他和小咪之间的渊源,“不过,在遇见现在的它之前,我以为它已经死了。”
“死了?”
“是的,就是死了。我们都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但是呢,夏目先生,我有一个问题。”太宰治点点自己的侧脸,“你为什么还是称呼小咪为‘它’?既然你知道它是你的子侄辈的话……总不至于夏目先生真的是一只猫吧?”他又开始窃笑起来,但眼中却毫无笑意,一派冷漠之色。
“……因为我已经不记得小咪是谁了。”夏目漱石叹息了一声,“小咪是谁,现在……已经谁也不知道了,就连小咪自己估计也是……”
他蔓延着皱纹的眼角,似乎有什么在阳光下在闪烁着。
太宰治:“……”
太宰治:“那你怎么能确定小咪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这种事,说到底,也只是一言之词罢了,根本没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