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大人。”钟颐像个真正因冒失而惊惶的少女一样,脸上漫上血色,猛地鞠了个躬,压着裙子急急忙忙小碎步溜下楼梯。
奥罗对不熟悉的平民都算得上亲和。他并没怎么流露出情绪,扫了扫钟颐,把目光移向楼梯。钟颐的头一直低着,而奥罗的个子很高。从那个视角,只能看见钟颐的秀气的鼻梁和浓黑的睫毛。他们之间只见过两次。钟颐不记得这位侯爵的脸,因此他大致相信,奥罗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
突然,奥罗回头紧紧看着钟颐的裙子。
“你不冷吗?”
钟颐抓紧了裙子。秋天了,这条女仆裙是有些单薄。他感觉到后颈薄薄出了一层汗,回廊的暗风让他脊背冰冷。
要怎么回答?这身衣服哪里有问题?他咬着下唇内侧的肉,努力想着。这不对劲。
“安娜没给你拿冬季制服吗?”
文森特突然开口。他侧身阻隔了奥罗的视线,有些严厉地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钟颐心中一松,连忙低头认错。“先生,是我的错。”
“……侯爵大人,是我失职了。这批的女仆中有些新人,不懂规矩。”文森特瞄了一眼钟颐。“在狩猎季开始之前,我保证会让他们都规规矩矩的,不在工作中出错。”
府邸里的仆人轮换频繁。奥罗仔细看了钟颐一眼,然后点点头。
“年纪也太小了。不要再找年纪这么小的了。”奥罗说。“让她回家去。还有年纪小的,也送回家去。别让帝都的贵族看笑话。等晚上,让新仆人都穿上冬季制服,到餐厅让我看看,认认人。”
“是。”
文森特引着钟颐快步走回仆人的小门。他从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钥匙串,抖着手迅速打开卢西亚诺房间的门,拉了钟颐一把,闪进房间,把门反锁上。
“你在干什么?”文森特咬着牙看钟颐。
钟颐睁大眼睛看着文森特。
“你……”
文森特决定不跟一个会捅人刀子还会穿女仆衣服乱转的未成年讲道理。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他打开卢西亚诺的衣柜。他确信这个少年和卢西亚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时间紧迫,他决定先用卢西亚诺的衣服救一下急。
“换衣服,快点。”他面对着卢西亚诺的衣柜,把一件衬衫一条衬裤丢给钟颐,然后走向门边。
“戴伦大人今晚肯定会检查衣服的。你这件衣服不只是夏装,还是去年的夏装。我去把其他人的夏装收上来,你快把衣服换下来。”文森特打开门,走了出去。临走前他的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壁龛。
门关上了。锁门的声音咔嚓一声。钟颐嘴里有血腥味。他站直身体,把发带扯下来,然后机械性地把裙子从身上剥下来。不知为何,他觉得裙子非常沉重。
他赤裸着上身站了一会儿。很快,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他想也没想,就钻进卢西亚诺的衣柜里。
衣柜留着条缝。文森特走进来,手上抱着一捧衣服。他看了一眼钟颐躲藏的衣柜,叹了口气,把裙子捡起来塞进抱着的衣服堆里。
“卢西亚诺先生一会就回来了。我先把衣服处理掉。你自己待一会吧。”
门又关上了。空间再一次变得寂静。钟颐把衣柜的缝隙合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真是失败啊。
大脑像生锈的齿轮,慢慢开始勉强转动起来。赤裸的身体藏进悬挂着的衬衫和西装外套里逐渐回温。他把头抬了起来。至少没有被抓住什么确切的把柄。而且,那个男仆也不像要害他的样子。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卢西亚诺的判断是正确的。放过这个男仆确实得到了难以预见的回馈。
他长吸了一口气。他想不明白,他明明差点杀了那个男人,怎么会又被他救了。他也想不出,见到卢西亚诺的时候要怎么和他解释整件事。
被抓包的欺骗是无法忍耐的背叛。钟颐自己没办法原谅背叛自己的人。推及度人,他不认为卢西亚诺会心平气和。
那上次刺杀失败来一等一代换?或者说,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也要考虑再次被关起来的可能性……
心乱如麻,索性先不想了。
钟颐抱着膝盖,驼着背,坐了一会儿。衣柜里卢西亚诺的味道包裹他,像水一样。卢西亚诺身上总是有这种莫名好闻的味道。他抽了抽鼻子。上次埋进卢西亚诺的床时,也闻见了这样的味道……
上次……
他突然坐直身体。
衣柜里很昏暗。他摸上自己的大腿,手指冷得他自己抖了一下。但他没管这些,抓住那条腿环,摸了一圈,又摸了一圈。
钥匙还在。刀不在了。他脑袋里轰的一声。
对了。他把刀塞进裙子里了。
而裙子……
钟颐滑坐下去。他木着脑袋想,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