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娘养的,你……”
火光摇曳,把来人的身躯映出巨大的黑影。达菲狼狈地抬起头,骂人的话讲了一半,猛地噤声。
“看来您认识我,赛巴托先生。”
卢西亚诺把提灯提到面前,在昏暗的地窖里照亮了自己的脸。他看着对面开始发抖的达菲,和善地笑了。
“你,奥兰多,你……”达菲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不断飘忽,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欧金尼奥?”他猛地抬起头来,好似大梦初醒。“他叫你欧金尼奥?”
他突然想起来,曾经的,那名善良年轻的福比昂斯?戴伦侯爵的病弱独子,教名就叫做欧金尼奥。那孩子受洗的时候,所有港区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到场了。他当时作为港区秘书奥罗·费舍的密友,也在场。
那孩子天生体弱,公开露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受洗时甚至只在圣水淋湿头顶时发出了微弱的叫声。曾经的侯爵夫妇俩异常珍视紧张这个孩子,甚至奥罗都没怎么见过这个孱弱得像小猫一样的小孩,更遑论达菲了。等受洗结束不久,侯爵夫人就带着这名小孩远离了港区,前往了拓雷市的娘家庄园修养。
银色的孩子。达菲和奥罗这么称呼那只被父母溺爱的病猫。在教堂的彩窗下他们都看见了那个小孩银色泛白的头发。那种颜色相当罕见。当政治斗争的余火在港区停歇,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在山林中找到这个银色的孩子。但是什么都没有。不要说尸骨了,甚至没有一只袜子,或者一块手帕。这个孩子在天罗地网中消失了。
达菲惊疑不定地看着在火光中显得异常耀眼的,卢西亚诺的金发。如果他是那个孩子,又怎么会是金发的,二十岁的,出身有头有脸的卢西亚诺·奥兰多呢?
等等。侯爵夫人,拓雷市,奥兰多家。
冷汗浸湿了达菲的衬衫。
奥兰多伯爵正是拓雷市的大贵族。
“您的脸色很不好。”卢西亚诺还是笑着,但在达菲眼里,他简直就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但看起来,您头脑还是很清醒。”
“你,你怎么会,你的头发……”
卢西亚诺的神色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腰侧磨了磨。阿尔贝托明白,这代表卢西亚诺已经对这位可怜的达菲制定了结局。
“您见过狮子幼崽吗?刚出生的狮子,是浅黄色的。”卢西亚诺坐到达菲的对面。“但但他们成年后,会是金红色的。人也是这样。”
“但毕竟你和戴伦侯爵都没有真诚对待过那些可怜的女士们,也没有孩子,不了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达菲挣扎着。他从卢西亚诺的笑容中察觉到了威胁。“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但你也别太过分!我知道的,就是你,就是你安排的,让那些表子把我告上法庭!你如果敢动我,奥罗一定会起疑的!!”
“和聪明人谈话总是这么顺利。”卢西亚诺看着丑态毕现的达菲,“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我想知道当年,奥罗·费舍和那位他纠缠不休的克里斯蒂娜·瓦罗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达菲打了个哆嗦,面色发白地看着卢西亚诺。但卢西亚诺无情地逼视着他。
“你知道的,赛巴托先生,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没得选。”
克里斯蒂娜·瓦罗来自拓雷市。她是个友善活泼,热衷于骑马狩猎的美丽小姐。作为瓦罗子爵的独女,她和侯爵夫人是闺中密友,时而带着几个仆从到戴伦侯爵府做客。当年她拒绝了奥罗·费舍后,就不怎么到港区旅居了。而大火之后没多久,戴伦就和她结婚了。婚后第二年,这位美丽的小姐的尸体被浪花冲上了海岸。贵族们都认为这件事里有很多内情,但谁都不知道真相,也都讳莫如深。
“……是奥罗杀了她。”达菲艰难地吐字。“克里斯蒂娜是虔诚的信徒。她永远不会自杀的。而且奥罗……该死的,奥罗对她没有什么要求是不满足的,甚至……”
“甚至是这个疯女人自己来找的奥罗。她说,她后悔了,她想做侯爵夫人。所以奥罗才会把阿丽拉,就是他第一位妻子,那个女仆赶走。”
“但那疯女人是个骗子!她……她企图偷走办公室的资料。奥罗甚至发现这个疯女人想把那些资料邮寄出去,所以才……”
“什么资料?”
“……这……”达菲转了转眼睛。“能有什么……”
“是他当年联系保王党的证据吧。”阿尔贝托开口。
达菲一阵眩晕。他明白完了。一切都完了。如果卢西亚诺连这些都查到了,那他的隐藏毫无意义。他早就是一条渔网里的鱼了。
“是。那个女人想把这证据寄给皇长女。如果帝都得到了证据,不会轻饶我们的。”
卢西亚诺在嘴里尝到一点血腥味。他缓了一下,然后开口。
“还有呢。克里斯蒂娜小姐难道一点都没有受到虐待?”他吐了口气。“别撒谎。我知道奥罗的前妻阿丽拉在被赶走时身上有很多淤青。我有她的证言,奥罗不是个正常的男性。”
达菲完全丧了气。
“对,奥罗他,他……他不能像正常男性一样行事。所以他才会没有孩子的。他,他喜欢珠宝和金钱,甚至都像精神疾病了……年轻时每次出去嫖都要那些妓女穿些假的金银珠宝他才能有所兴致,对克里斯蒂娜也是……我听说他甚至会把女人放在财宝上,不接触她们,只靠那景象来……”
卢西亚诺站起身。他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全部了。
“您……您别走,我还有很多,很多奥罗的密辛!我曾经是他的秘书,我什么都知道……”
“把他说的都记下来。如果能问出来的话,就再问问他知道什么。”卢西亚诺向上走去,忽视达菲的哀嚎。“让他把笔录的文件按上手印。每份都按。”
“是。”阿尔贝托从后面把地窖的门锁上。声音变得非常微弱。“等到没什么能榨出来了之后……”
“你养了很多好猎犬。”卢西亚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垂着眼睛慢慢吐气。“……处理了吧。一根头发都不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