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庆节前夕,拍卖行,清单······拍品清单。”钟颐的手指划过字符。密信不像书籍一样语句流畅,他翻译得有些缓慢。
微弱的歌声传来。钟颐的头闷闷地发着涨痛。也许是因为休息不好,也许是因为和卢西亚诺之间的不愉快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他努力分辨了一会歌声中的内容,但实在是太模糊了。他听了一会就放弃了。
他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眼睛。不知怎么,他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这种感受压迫着他的神经,让他没办法休息。
“哈啊。”他烦躁地在椅子上坐直了。卢西亚诺也是,这几天忙得只会给他送来食物,打个招呼就走了,甚至昨天都没有回来。他无意识地啃着自己的指甲。这是他最近的一个坏习惯。
他只能等待。有时候他会因为等待而觉得有些烦躁。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腿。那枚钥匙还在那里。虽然不是现在,但是也许,他会有用上这个钥匙的一天。如果卢西亚诺总是无声无息地闹些他想不通的脾气,他也许就会按耐不住跑上去看看他到底每天在搞什么鬼。但不是现在。
指甲缝被他啃出一点伤口。有血珠渗出来。他甩了甩手,接着翻译那些手稿。
“珠宝类别,蓝宝石,镶嵌,手环?还是皇冠?”他把头发往后捋。“一些矿石······”
有些生僻词,他也不太了解意思。也许得参考一下词典。他记得有一本很厚的矿石词典书。也许,还需要看看炼金术科普的书籍。有些单词看起来很复杂,又很长。也许并不是那么常见的词汇。
又或许,我应该从简单一点的单词开始。他翻看后面的几页。有些词语看起来更加短小简洁。比如······
他翻到最后一页。
“特殊拍品,来自,东方。”
他愣住了,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
“封锁航路上的交易,五名奴隶,身高······”
“噌楞楞楞!!!”
刺耳的声音从升降梯的方向传来。是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猛地撞到了升降梯而造成的巨大噪声。钟颐心中的不安感在这个瞬间升到了顶峰。他猛地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移开,把要紧的资料和迷信塞进领口,然后跑到床铺背后——箱子在那里。
他把箱子打开,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
“常常喜乐向主高歌,
不论环境如何,
高山或低谷主都看顾,
相信就能蒙福,
常常祷告耐心等候,
冰冷的心被爱温暖,
干渴的灵被爱充满,
来到主的面前我喜乐满怀······”
圣歌还在唱响。戴伦府的仆人几乎全都回家庆祝节日去了。冷冷清清的长廊上,历代家主的画像沉默着凝视着拿着剑站立在长廊尽头的金发青年。
卢西亚诺垂着头,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在没有窗户,也没有光源的,昏暗的长廊里,他脚边跌落的炼金提灯倔强地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
一滴血顺着剑刃滴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几乎瞬间就消失不见。而顺着剑向前看去,丁一捂着胸口瘫坐在地。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涌出。
“你······”
矿石燃烧的火光猛地跳动了一下,照亮了卢西亚诺的脸。他没有表情。总是微笑着的脸庞冰冷地凝固着可以称作是可怕的表情。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东方奴隶。
“我以为会是什么人,跟着我,摸上我的车。”他拿着剑的手有些颤抖。“小偷,或是劫匪,你如果想要金钱,我都有一万种和平的方式解决。”
“你会说这里的语言,也听得懂。这很好。”卢西亚诺半蹲下身,用沾血的左手扯住丁一的长发,把他从地上拽起一点。血沫从丁一的唇边溢出,他想咳嗽,但窒息感和失血的眩晕让他没有力气,只能在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卢西亚诺的右手握紧了剑。他的手不再发抖。“你实在是很厉害。动作够快。够准确。我给了你很多机会,也给了我自己很多机会。但你还是找到这里了。”
丁一震颤着瞳孔。他能闻到自己的,浓重的血腥味之余,空气里的,钟家血脉的气味。很近,很近,只要他······
他感到脖子上有冰冷的触感。他想要喊叫,哪怕是让钟大人听见一点也好,但他的气管被剑割断了。血液溅上了他的脸。
卢西亚诺松开了手。丁一摔倒在地上,身体撞上了那扇他终究没能到达的黄铜升降梯。巨大的响声好像他的丧钟一样在封闭的长廊中回响。他的生命在急速流逝。
“你,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佩剑在空中挥动了一下,血珠迸溅在地毯上,形成一道很快就不见了的血痕。“钟颐现在,以后,永远,不会跟你们走。”
“你的灵魂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是我的。”
丁一最后一刻见到的,是卢西亚诺在火光中闪烁跳动的,混沌不清的蓝色眼睛。
钟颐慢慢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空气中微小的灰尘娴静地在光线中飞舞。圣歌的声音轻柔地萦绕。那声巨响好像是幻觉一样。
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向升降梯。似有所感地向上望去。
“主是我的力量,
主是我的高台,
死阴幽谷一路有主陪伴,
祂永不离开,
祂永不离开,
祂永不离开。”
圣歌的声音停止了。
一滴血滴落在钟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