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轻松点,小姐。”在屋子里开门关门的是一名黑发的佩剑男青年。身上佩戴的勋章证明这是一名亲卫骑士。平心而论,这名骑士相当强壮英俊,甚至超过了尚且青涩的卢西亚诺,但劳伦达娜显然没有心情欣赏。
屋子里奢华的水晶灯下,摆放着舒适的几个小沙发。劳伦达娜走过去,看到了两名年轻女性端着茶杯坐在小沙发上。走近点,其中那名坐在窗边的女性穿着金丝花边的红色丝绸裙子,她姿态放松,金色的头发用简约的宝石发箍和珍珠发簪固定,高高盘起,褐色的眼睛遮掩在闪闪发光的睫毛下望向窗外;另一名女性金发蓝眼,穿着有柔软内衬的深蓝色碎花裙子。她在劳伦达娜进入房间的那一刻起就饶有兴致地用圆眼睛盯着她看。
她深吸一口气,先向红裙女子行礼,“劳伦达娜·莫里蒂,见过帝国的月亮,皇长女殿下。”然后她转向那位蓝裙女子“见过爱德琳公爵小姐。“
“你很聪明。”塞西莉亚·爱德琳向她微笑。
“您和公爵大人长得很像,小姐。”劳伦达娜的脸有些发烫。她希望这次见面能给两位尊贵的女士留下好印象。“刚刚在舞池,我已经见过公爵大人的风采了。”
“请坐吧,不必紧张。”玛丽安娜·德特安利亚褐色的双眼流露出一种奇特的安定感。“我们年龄相仿,请把我和塞西莉亚当做同辈的朋友来交谈,莫里蒂小姐。”
劳伦达娜被喜悦和惶恐击中。她迷迷糊糊地坐下了,努力逼迫自己直视两位女士闪闪发光的脸。
“我看过了您的试卷。”玛丽安娜向门口看了一眼,很快,那位黑发的骑士为劳伦达娜端来了一杯热茶。“您对很多问题的看法远远超过了在政治中心耳濡目染的小姐们。小姐,您很优秀。”
“感谢您的赏识,殿下。”劳伦达娜在那双温柔坚定的双眼的注视下渐渐从容起来。
“您的父亲是莱赫姆市的莫里蒂子爵,您是家中的独女,怎么会来帝都参加考试呢?”
“我的家庭只有我一个女儿,父母都很重视我的教育。我父亲是个很乐于接受新事物的人,他为我寻找到了一名曾经在帝都报社工作的女士做我的家庭教师。我从1607年就开始阅读关于您的新闻和文章了。那时您和公爵大人的一系列提案和举措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和影响。近几年,父母希望我能够寻找一名可靠的丈夫来稳固家族,但我希望不依靠婚姻就得到发挥能力的机会,所以我恳求奥兰多先生邀请我做他的舞伴,来帝都试一试。”
“卢西亚诺?奥兰多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像打动我和殿下一样,你的聪明才智一定也打动了他。”塞西莉娅胸有成竹。
“您似乎对奥兰多先生很了解。”劳伦达娜很惊讶。
“殿下曾经在他担任莱赫姆的秘书后不久和他在舞会上交谈过。戴伦侯爵除了令人惊叹的投机技巧和商业头脑之外是位完全没有贵族礼数的粗鄙男人,整个港区的贵族脸面如今都依靠卢西亚诺?奥兰多来维持样子。”塞西莉娅的鼻子里哼了一声,甜美的脸庞生动极了。“ 你根本无法想象戴伦侯爵分不清红酒杯和水杯的样子多可笑,更别提不同菜品需要用到的餐具了……自从几年前的皇家晚宴他闹了大笑话之后,他即使是来帝都也不会轻易和大贵族打交道,更别提是参加活动了。等到两年前卢西亚诺上任,一切需要贵族礼仪的事务都由卢西亚诺代劳。”
劳伦达娜想起港区的晚宴上,卢西亚诺总是紧紧站在戴伦侯爵身后,死死盯着戴伦侯爵吃饭的动作,好及时在必要时刻小声提醒的样子,不由得会心一笑。
柔软的掌心拂过《贵族礼仪总览》的书皮,钟颐结束了这一天的阅读。地下室顶部的窗户露出月亮半张皎洁的脸庞,古董钟的指针指向数字十。到了他该睡觉的时间了。
钟颐把书本放回书架的原位。这几天卢西亚诺外出,没有人帮他收拾残局,他耐着性子把翻乱的东西放回去,又打开装有储备食物的炼金箱子,确认剩余的食物。黑麦果脯面包还剩五份,用刀切成片的火腿还有半个铁盒,除此之外还有五个红苹果。水瓶和牛奶瓶半满。一切都很安全。剩余的食物量能让他三天吃饱,五天不饿。在这之前,按照约定,卢西亚诺早该返回了。
封闭的时间一长,钟颐有些不可避免地期待卢西亚诺的到来。他摇摇脑袋,把让他有些心烦意乱的想法摒除在外。只是太安静了。他想。
地下室距离地面距离不短。有生气的声音都被阻隔在腐朽的珍宝书籍之外。每天陪伴他的只有古董钟表和语音练读唱片那机械僵硬的声音。因此,当他把一切东西都收拾好时,突然出现的声音在钟颐的耳中就显得震耳欲聋。
“咯啦,咯啦………”
几乎是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钟颐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反射似的从床上窜起来,把被子和枕头拍平,然后他的脑袋迅速地转了一下,锁定在装有食物的大箱子上。没有机会犹豫,他把卢西亚诺拿来给他当披风的丝绸毯子丢进箱子,然后把桌子上的几页没收起来的,正在算的账单塞进毯子下边,最后他自己跳进箱子——谢天谢地,托过度劳累的福,他近几年都没怎么长高了。只要蜷缩双腿,这个箱子的容量还是能够成为一座承载他的,小小的牢笼。
“咯啦,咯啦……”
那不是卢西亚诺。钟颐在电梯运作的声音中合上了箱子的盖子,在黑暗中平息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自从有一次卢西亚诺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刚好碰见他换衣服,每次卢西亚诺在登上电梯后都会先摇动电梯里的铃铛,给钟颐一个缓冲的时间,防止类似的尴尬事件再次发生。而且,卢西亚诺是一个守信且有计划的人。如果他说,还有至少两天才会回来,那么他绝不会提前到达这间地下室。
他还有没有露出的马脚?他努力逼迫自己回想。谢天谢地,他这几天没有到处乱丢书,而是把他们放回原位了。瓶子和铁盒坚固的边角让他的骨头发痛。他能感受到面包在他身体下面逐渐被体重压得坍塌下去。
没有时间多想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响起,钟颐紧紧闭上眼睛。他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闭上嘴巴,控制情绪和反应。他要再次成为那美丽的,没有灵魂的东方人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