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是……
裴慎转过头,对上祁言含笑的目光。
[姐姐,他是我的朋友,你的医药费就是他垫付的,祁言帮了我很多。]
[那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等姐姐出院了,找到新的工作就把钱还给他。]
[不用姐姐还,我马上成年了,也可以去挣钱,之前都是姐姐养我,现在也该轮到我养姐姐了,姐姐不用担心,欠他的,我肯定会努力还清的。]
这时祁言轻轻咳了一声。
裴慎这才想到那瓶香水。
[姐姐,祁言送你的香水,你拆开看看吧。]
温暖干燥的木质香气萦绕鼻尖,裴槿恍惚之间感觉好像妈妈就在她面前,正温柔的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那张苍白的像精致娃娃一般的脸上染上薄薄的红晕,她的睫毛像蝶翼一般在阳光下忽闪忽闪的。
熟悉的味道让她一时鼻腔酸涩,但裴槿不想在裴慎和他的朋友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替我谢谢他,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从病房走出来,祁言看出裴慎心情有些不佳:“你姐姐很漂亮。”
提到姐姐,裴慎面色缓和:“当然。”
祁言目光探究:“不过裴慎,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
看祁言欲言又止,裴慎问他:“怎么了?”
祁言有些犹豫:“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我希望……你不要生气。”
裴慎面色如常:“没关系的,你问吧。”
祁言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见到过你们的爸爸妈妈啊?”
裴慎停住了脚步。
祁言忙转过头去看他,却发现裴慎好像是冷笑了一下。
可眨眼的功夫,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
“原来你想问这个。”
裴慎微微叹了一口气:“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不要我们了。”
“不过……”
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裴慎的神情变得柔和。
“妈妈是无辜的。”
裴慎的妈妈是俄罗斯人,来留学的时候认识了裴慎的父亲。裴慎的父亲年轻时长得很好看,又会哄女孩子开心,自然而然就把裴慎的妈妈哄的团团转。
她甚至愿意为了一贫如洗的他留在陌生的国家,两人结婚后确实度过一段甜蜜幸福的生活。
两人郎才女貌,就好像童话故事一般。
可惜。
结局都一样。
当青春逝去,韶华不再——
少年恩爱的夫妻变成了相看两相厌的怨偶。
当初结婚时父亲深情款款的看着她,说她这么美好的女人不需要被任何家务拖累,他愿意养她一辈子。
[你看看你,什么都做不好,老子娶你回家有什么用!]
裴慎的父亲没有出轨,但他嗜酒成瘾,每次都醉醺醺的被母亲扛回家去,然后抱着马桶吐的昏天黑地。
再母亲又一次开口抱怨他不要吐的满地都是的时候,醉醺醺的男人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清醒之后他带着满身裴慎母亲反抗留下的青紫痕迹跪在她面前,哭着求她原谅自己。
他说他爱她。
他说一切都是酒精再作祟,他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待她了。
“他会求你,他甚至会下跪,
他还会打自己的耳光,你都不要心软,他会一次次地发哲,男人最喜欢发誓,
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有什么两样。
你不要相信。”①
看着哭闹不止的两个孩子,她咬牙选择了原谅。
可是——
忍让与包容换来的是更恶毒的咒骂,更恶劣的拳打脚踢。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她不是没想过反抗。
可被锁起来的证件和悬殊的体力让她绝望。
直到——
那是一个很平静的午后,夕阳的余晖将云镀上一层好看的橙黄色。
裴慎的父亲又出去喝酒了,裴慎的母亲伤横累累的坐在铁架床上,目光呆滞的看着缓慢垂落的太阳。
直到两个孩子站在她的面前,将太阳遮住。
她微微回过神来。
两双摊开的手中是她的证件、她的护照和一些被折叠了很多下的皱皱巴巴的钱。
还有一部记录下裴慎父亲暴行的手机——是之前她被裴慎父亲没收的那部。
那时裴慎太小了,姐姐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他只是懵懵懂懂的垂着头,而裴槿则满脸坚毅的看着她。
看着她依旧美好的、她最爱的妈妈。
最后一眼。
伴随着太阳最后的余晖,他们的妈妈跑了。
橙红色的光照耀了飞鸟的翅膀,将她的羽翼镀上了自由与真正的爱。
跑吧,飞吧——请一定要逃离束缚你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