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余热还未散去,没有空调的走廊属实有些难捱。
可他却没觉得太热,反而心里莫名的焦灼平复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班里的位置正对着空调的缘故,骤然接触暖空气的他身体止不住的有些发抖。
裴慎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地板发呆。
直到空旷的地板上多出了一双白色球鞋。
他其实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只是觉得这双鞋在电视广告上常常出现,过分崭新的白色球鞋和他的主人一样闪了裴慎的眼。
如果这双鞋没有踩到自己的鞋上,他一定会很快将视线移开。
裴慎有些迟疑。
“抱歉。”祁言面露歉意,可他的脚丝毫没有要移开的意思,反而微微加重了些许力道。
其实不疼。
可是这些事情积累到一起多少会让人有些不爽。
不过在裴慎的生活中,让他不爽的人和事都太多了,他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忍耐。
至少。
裴慎眼角余光扫过走廊的尽头。
他微微用力,把自己的脚抽出来,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他说话的语气中多少带了些怼呛人的意味:“哇,真是‘不小心’,被你踩到了。”
裴慎说完便有些后悔了。
像他同桌这种人,大抵就是那种看似不经意,实则对什么都在意的要死的人,想来应该是自己先前对他落面子的行为引起了他的不满。
他这样的人,没必要和他对着干。
鞋子主人未说出口的话被上课铃声打断,裴慎也被路过的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裴慎啊,最近上课还能适应吗?”
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慢慢被抚平,裴慎抬起头,对上老师平静的目光,张了张唇:“还好。”
“你请了那么长时间假,课程难免会耽搁一些,但是上课睡觉是不应该的,你的同桌祁言在之前的学校成绩很好,有什么不懂的你要是觉得问老师不好意思也可以问问他。”
裴慎后知后觉在脑海中对上那张漂亮到不可忽视的嚣张面庞。
原来他叫祁言。
“好,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女老师看着面前的裴慎,微微叹了一口气:“现在你们高中生学习压力已经很大了,你家里……如果生活里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跟老师说……”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裴慎只是将话重复了一遍。
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老师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她只是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来:“回去上课吧。”
裴慎点了点头,随后抬脚走出了办公室。
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直到他坐回位子上,对上了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
似乎带着挑衅,还有什么他看不懂的情绪。
裴慎才懒得懂,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抽出习题集便开始写。
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他如是想。
但是他还是将这件事想的太轻松了。
就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中,虽然不致命,但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伴随着身体的每一下起伏都越扎越深。
到底是有些疼的。
在那条通往食堂的必经之路上,他再一次被篮球砸中。
面对那张带着虚伪歉意的脸,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倒胃口的话。
“真的不好意思,不然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裴慎眨了眨眼。
他转身便往后走去。
“好。”
他转身的动作太快了,祁言没有看清他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医务室的老师不在,祁言刚想要说些什么,转身却发现裴慎把医务室的铁门带上了。
迎面传来一阵劲风,祁言的心突然跳的很快,一瞬间止住了呼吸。
拳头并没有砸在他的脸上。
对上裴慎有些阴沉的脸,和轻飘飘的,谈不上质问的语气:“你这些小打小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祁言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他的面庞线条流畅而硬朗,下颌线清晰分明,带着少年的坚毅与果敢。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有一种不属于纯正国人的美感。
他的眼睛像深夜的海,幽深迷人却散发着危险的信号。可能是并不安稳顺遂的生活经历将他点缀雕刻,裴慎整张脸上透露出一种忧郁的气质。
他此时并不算严肃,甚至面上带着些许笑意,不薄不厚的唇扬起一个弧度,牵动颊上梨涡浅浅。
祁言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荚香气。
他的心跳尚未平复,因着裴慎突如其来的变故又重新悸动起来。
“你……”
祁言身体微微发抖,声音骤然降低,连着头也低垂了下去。
裴慎微微扬眉。
他正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祈言抬头看他,他唇角扬起,笑时那双眼睛里带着莫名的情绪:“如果我不想结束,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裴慎有些差异,他对上祁言的眼睛。
那么无辜。
现在看着却格外可恨。
裴慎也不知是气笑了还是怎的,他好似妥协又好似挑衅般轻嗤一声。
“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