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殿中另一头,森青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十年前……
她对幼时记忆本就模糊,有记忆起,就是在森林当中,之后的岁月便清晰起来。如今忽然被人说起十年前便已失了清白,她整个人都懵了,满心都是茫然与不解。
难道在那段她彻底失去印象的岁月里,还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屈辱?
雷木林心头亦是一沉。
这些年,他与森青草相依为命,朝夕相处,她是什么性子,他比谁都清楚。温柔、坚韧、洁身自好,从无半分轻浮之举。这么多年形影不离,她一举一动都在他眼底,绝无可能有什么不端行径。
唯一的可能,便是那段他未曾参与的过去。
他瞳仁一点点收缩,心头猛地一紧。
怪不得她当年孤身一人倒在密林深处,衣衫凌乱,神色惶恐,醒来之后对过往一片空白。看她的谈吐举止,眉眼气度,根本不像是寻常山野人家的女儿,必定出身不俗,只是中途遭逢大难,被人诱骗、欺辱,最后狠心丢弃在荒林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一念至此,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密密麻麻,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恨自己出现得太晚,恨自己没能早一点护住她,让她在稚弱年纪,便承受了这世间最肮脏的恶意。
殿下的考生们也渐渐回过味来,不少人脸上露出惊愕与愧疚。
森青草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十年前,她也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连话都说不完整,路都走不稳,哪里谈得上什么水性杨花,又哪里懂得什么勾引诱惑。
所谓不检点,所谓老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她不是不知廉耻,她是年幼遭难,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西侧人群中,不少人都是被轻雨暗中引导,先入为主地认定森青草是故意污蔑安王、攀附权贵,再加上安王身份尊贵,他们下意识便站在了权势一边。可此刻李嬷嬷一句话,彻底戳破了他们的自以为是。原来他们自以为聪明的选择,不过是在践踏一个苦命女子的尊严,是在助纣为虐。
不少人低下头,面色讪讪,心中已是悔意翻涌。
皇帝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只忽然转向安王,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朕记得,芳华五岁那年,还总跑到朕的殿中,拽着朕的衣袖要糖吃,一口一个‘锅锅’,软糯得很,甚是可爱。”
这话一出,安王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
他再蠢,也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
五六岁的孩童,懂什么风月,知什么廉耻,只会天真烂漫地黏着亲近之人。森青草十年前的年纪,便与那时的芳华相仿,安王口中的“不检点”“老手”,放在一个稚童身上,不仅荒唐,更是冷血残忍。
安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不已,只能顺着皇帝的话勉强圆场:“陛下说得是,芳华幼时确实淘气,总爱缠着陛下。”
皇帝不再看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缓缓转头,目光落向阶下的顺天府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字一顿问道:
“顺天府,森青草虽非完璧之身,可旧伤远在十年之前,与本案无关,更非你等人所臆测的水性杨花、蓄意勾引。
如此一来,你说,她所告之言,是否可信?”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风从殿门外吹入,卷起一角衣袂,森青草依旧跪在地上,身后那只攥着雷木林衣角的手,微微松了些许。
而雷木林依旧独自站在正中,一动不动。
满殿朝臣摇摆不定,唯有他,自始至终,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