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榆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懊恼地低头抿住唇，他说这话本来是想让莫羡鱼多关注他一点，但生平第一次卖可怜，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快速组织好这个语言，表演拙劣得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可父母早逝、朋友寥寥、孑然一身……许白榆的真实写照摆在那里，配合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局促不安的反应，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种小心翼翼的孤独感反而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台词都要真实。

“但是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

莫羡鱼声音卡在喉咙里，被他笨拙掩藏的孤独，此刻化作细小的刺，轻轻扎进她的心里。她可耻地动摇了，推掉约会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个圈，却在抬头时撞上许白榆已然调整好的笑容。

许白榆换上轻松的表情：“玩得开心。”尴尬不自然的表情落在莫羡鱼眼里，怎么看都是在强颜欢笑。

“不过我可以早点回来。”她突然飞快地补充道，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许白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这个转折，厨房的灯光落进他眼底，泛起一层很浅的光，他嘴角悄悄弯了起来，又很快抿住，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好啊，我等你回来。”

声音传入耳朵莫名带着几分缱绻， “哎呀，有点吃撑了，我要去床上躺一会儿。” 莫羡鱼感觉脸颊发烫，随便扯了个蹩脚的理由想要飞快逃离现场。但越急迫的时候往往越容易发生点小状况，磨合度很高的拖鞋和走了八百遍的平地突然磁场不合，害得她刚抬脚就踉跄几步撞在许白榆身上。

要是那种很偶像剧地撞进他怀里也就算了，她还能占个便宜，趁乱摸两把什么的，但真实却是她脚下不稳本能胡乱挥舞手臂以求平衡的时候，给许白榆的腹部狠狠来了个肘击。

就算是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也很难抵挡胃部饭后被人一击肘击，许白榆闷哼一声，瞬间弯下腰去，额角都沁出了细汗，却还强撑着抬头微笑安慰莫羡鱼：“没事。”

莫羡鱼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真的没事吗？你看上去快要碎了……”

许白榆扶着墙壁慢慢直起腰，莫羡鱼想去扶他又怕对他造成二次伤害：“真的没事。”

那一下的确是很疼，但痛感来得猛烈，消失得也很快，只剩下隐隐约约的一点痛感。

莫羡鱼：“真没事？”

许白榆走了两步：“真没事。”

莫羡鱼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搀着他，“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去床上躺一会儿。”

许白榆张了张嘴想要推辞，却在莫羡鱼贴上来的一瞬间噤了声。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顿时红了耳根，乖乖闭上了嘴，任由莫羡鱼搀扶着，脚步也放慢了几分。

莫羡鱼不知道许白榆心里的弯弯道道，心里越发认定他伤得不轻，“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你都不敢动了。”

许白榆耳尖红晕更深了几分，“没有，你这么关心我，我还是很感动的。”

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莫羡鱼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几分。许白榆到底不像她这么脆皮，那一下肘击应该没什么大碍。

"你先躺会儿，"她扶着许白榆在床边坐下，顺手把枕头拍松，"要是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许白榆喉结轻轻滚动，很想得寸进尺地说出“明天可不可以不要出去”这样的话，但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应：“好。”

莫羡鱼出去后，许白榆掀起上衣，毫不意外地看到腹部泛起的青紫色。看着吓人，实际上不是很疼，只是点皮肉伤罢了，过几天就消退了，但借此让莫羡鱼心疼自己留下来完全够用。

绝佳的装可怜机会却被自己白白放过，许白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想让莫羡鱼去见其他人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

想莫羡鱼多关注自己？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作为朋友，他们的关系已经足够亲近，不需要再证明什么。

但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就像明明已经吃饱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种不知因何而起的恐慌。

莫羡鱼的心情也不比他平静多少，她之所以约别人出去玩就是想少点关注放在许白榆身上，可许白榆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还是不可控制地想要留在他身边，这就让人很头疼了，尤其是在许白榆说出自己没有要恋爱结婚的打算之后。

但最后莫羡鱼还是没和宋馨冉约成，时间来到深夜，许白榆一切安好，她开始恶心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