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凛立刻转移话题：“有点巧，我也是这个学校的。这么说，我还算是你的学长。”
他突然有些恶作剧般笑了起来：“叫一声学长来听听——”
“才不要呢……”楚星虹别过脸去，故意不接茬。
“我在那里上学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毕业多久了。”
“噢！你说得我好像很老一样，我就比你大了四届吧。”方东凛皱起眉头。
楚星虹笑得更恣意了：“是吗？我怎么一直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你想说我是老男人吗？我很显老吗？”
方东凛立刻舒展五官，竟然开始认真按捏起自己的面庞来。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你的气质很成熟！”楚星虹揶揄地笑道，搬出了哄小孩的语气。
“嗯，就是说你很稳重，很可靠的意思！”
“喔……如果是两三年前，你跟别人说我‘成熟稳重’，我家人和朋友肯定会笑出声来。”
“会吗？”
“说实话，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个很温柔的大哥哥。”
“当然，我说的不是你喝醉那次，而是后来你撑伞送我到地铁那一回。”
楚星虹又看了方东凛一眼：“你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方东凛嘴角蓦然扬起了一抹不可意会的微笑。
“说起来，好像每次在我情绪很低落的时候，总会意外地遇到你，而且都是在江北广场。”
“看来是命中注定吧？”他学着话剧表演的样子，毫无感情地念着这句台词。
“喔……也许吧……”楚星虹嘴角向下，敷衍地笑笑。
过了一会儿，她又仰起头，颇为好奇地看向他：“对了，我也想知道，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方东凛闻言凝眸，一手叉腰，一手撑着下巴：“嗯，这个我得认真组织一下语言。”
“首先，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个高中生的样子），我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天真无邪又——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人美心善——你安慰我，还送给我巧克力，然后又一下像小天使一样飞走了，还以为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巧克力小精灵……”
说着，他的语气突然放缓，低下头，专注地盯住她的一双杏眼：
“还有，我记得你的眼睛很漂亮。”
“你认真点。”
楚星虹别过脸去，嗔笑着拍开他，却被方东凛顺势抓住手。
“我很认真。”
“那个时候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可是我却记了你很久，还把你给我的巧克力一直放在冰箱里珍藏着。”
“啊？那不会都馊了吧！”楚星虹一脸骇异。
“这倒不会，在保质期过期前我吃掉了。”
方东凛眼神里露出了小小的骄傲：“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楚星没说话，嘴角轻轻勾起，倏然觉得他幼稚得有点可爱。
“至于第二次见到你，是你在江北唱歌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我很迷茫，去江北广场那边……其实是为了看我母亲跳下去的地方。不过很巧的是，又碰到了我一直很想找到的你。”
“而且我是真的被你的歌声吸引了，经常忍不住去那边找你。那个时候你又变了一点，好像长开了，变得更漂亮了……”
方东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春光明媚的午后，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下，纤手弹着吉他，认真唱歌的少女。
他永远记得她头发被春风撩起，又缓缓拂过脸颊的样子。
少女垂眉之下，一双明媚而坚韧的眼睛，像蒲苇，又像磐石。
当那双眼睛冲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也会跟着亮起来。
或许是一见钟情，或许是见色起意，从那一天起，方东凛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先生，小姐，十分抱歉……”
方东凛蓦然回神，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
一个女工作人员突然从远处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欠着身子，双手朝饼干示意。
“我看二位好像一直没有开始，请问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需要在下的帮助吗？”
“噢！没有，我们刚才聊得有点开心，所以忘了。”方东凛向工作人员颔首。
“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开始！”
楚星虹腆然一笑，马上拿起一支新的巧克力笔，像个上课被老师抓包开小差的学生。
两人憋着表情，十分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刚才聊得天昏地暗，饼干上面却空空如也，一点没动。
好像现在才想起，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方东凛笑了笑，又鬼打墙般地问回了第一句话：
“你打算画什么？”
“嗯……我想画个Hello Kitty！”楚星虹心情大好，马上动起手来。
她手悬在半空，又转头去问方东凛：“那你画什么？”
“秘密！”方东凛拆开了一只新的黑巧克力笔，笑得十分神秘。
两人终于不再闲聊下去，开始认真地画了起来。
楚星虹下手很轻，笔尖小心地在饼干边缘游走，逐渐画出连绵的细线。
她嘴巴抿得很用力，似乎一直屏着呼吸，让人也忍不住跟着缺氧起来。
“你不用那么紧张，随便画就好了。”
“可是画歪了就改不了了。”
“歪了就换一个，我买了很多，足够你画的。”
方东凛一边画着自己的，一边还不忘帮忙把其他颜色的巧克力笔递给她。
“不行，不能这样。”楚星虹摇摇头，不愿浪费。
她很快就画完了轮廓，开始填充空白处。
因为控制不好力道，巧克力摊开的色块厚薄不均，差点弄得一塌糊涂。
“完了！”楚星虹小声惊呼。
她画完后忘了及时把笔提起来，结果在饼干中央留下了一道突兀的粉红。
方东凛闻声，抽空瞅了一眼：“要我帮你吗？”
“要……”楚星虹嘴角下挂，有些失落，好像要破罐子破摔一样。
方东凛盯着那道粉色看了三秒，随即拿起同颜色的巧克力笔，在旁边又描了好几道。
粉红的线条交错延伸，竟变成了一片抽象派的玫瑰。
“应急处理，只能这样了。”
他拍拍楚星虹肩膀，安慰她道。
楚星虹定睛一看，突然感到眼前一亮。
她没想到方东凛的画工居然这么厉害，随便几笔竟然就有大师的手法。
“你以前是不是很会画画？”
方东凛没回答，她梗着脖子把头伸过去，有些好奇地想去看他的饼干。
他却神秘兮兮地背过身去，好像在闷声干什么大事一样。
“让我看看么——”她干脆伸手去扒拉他的肩膀。
“就快好了！”方东凛生怕惊喜被打破，于是一边任由她扒弄，一边火急火燎地赶完了最后几笔。
“你可以看了。”
他转过身来，把画好的饼干捧到她眼前。
上面的人物栩栩如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笑脸。
“这是我吗？”楚星虹眼睛放光。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画的下面还有方东凛帮她围的红色围巾。
“我哪有这么可爱……”
她羞赧地垂下眸子，两腮蓦然浮起了淡淡的粉红，看上去更像画上的姑娘了。
方东凛把他画好的饼干移到楚星虹耳边，上下仔细对比着。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可爱？”
他一边举着饼干，一边把身体往后倾去，举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好吧，多谢夸奖——”
楚星虹一脸调皮地对着镜头比了个爱心。
“记得加个好看的滤镜。”
“遵命！”
两人透过手机，互相对望着。
那一瞬间，他们嘴角翘成嫩芽，眼睛里像是溢出了春天。
天色暗得很快。
他们买好纪念品走出大楼的时候，白色恋人公园里已经到处亮起了缤纷的彩灯。
钟楼时钟敲响。城堡下边，各个墙壁的机关随之展开，露出身着白衣的厨师人偶和各种小动物。
音乐奏起，玩偶们如同获得了新生命一样，向客人们努力地表演起来。
公园不大，他们又认真地走了一圈，仿佛徜徉在梦幻的国度里。
楚星虹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惊喜连连地感叹着：
“真的好像童话世界啊！”
“那么请问公主殿下，现在肚子饿了吗？”
方东凛以骑士的姿态弯下腰，想要分辨她的脸。
“嗯。”楚星虹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了围巾里。
方东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
“走吧，我们现在该去藻岩山了。”
“晚饭在山上吃吗？”
“对，去山顶，一边看夜景一边吃晚饭，然后回酒店，今天就结束了。”
他像个导游一样认真播报行程。
天空突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雪，夜晚的气温更低了。
方东凛脱下一只手套，握住了楚星虹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塞进了口袋里。
“走吧。”
两人贴在一起，慢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