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之后，影视城的拍摄节奏相较之前稍有放缓。

又是一个周末。

楚星虹今天的戏份结束得早，黄昏时分便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她疲惫地刷开房门，却意外地在玄关处看到一双摆放整齐的男士皮鞋，不由得心头一紧。

快步走进客厅，她看到方东凛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

他们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面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帘，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削弱了他原本的冷峻感。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她。

“回来了？”

方东凛放下手机，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等候晚归的家人。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服，头发柔软地垂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看起来慵懒又居家。

“嗯。”

楚星虹有些惊讶，放下随身的包。

“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今天不加班，开了个会就过来了。想到你可能会早收工，所以过来看看。”

方东凛放下手机，示意让她过来坐。

“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味道不错，带给你尝尝。”

他指了一下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精致纸袋。

楚星虹放下包，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拿起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她最近很喜欢的巧克力千层蛋糕。

她前段时间有很多虐戏，为了维持小璃凄苦的感觉，保持过瘦的身材，一直没怎么好好吃饭。

现在苦命的戏份都拍得差不多了，她也不用那么严格地控制饮食了。

正好这个蛋糕能一解前馋，改善一下近期寡淡的伙食。

楚星虹捧着蛋糕，用小勺一点一点地挖着，小口吃了起来。

甜而不腻的口感很快让她放松了下来。

两人随口聊起了近况。

聊了一会儿，方东凛状似无意地提起新项目。

“最近在和几个制片人接触，看了几个本子，质感都很不错。”

楚星虹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方东凛迎上她不解的目光，笑着给她解释：

“我们在谈投资你的下一部戏。题材不错，制作团队和导演都是顶级的，班底会比花荒谣的规格更高。”

“很适合你。”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已经拍案叫定的规划感。

楚星虹拿着小勺的手顿住了，蛋糕停留在嘴边。

下一部戏？

以这样远超她现在咖位常规资源的方式？

她怔怔地看着他。

他居然已经在为她规划下一部戏了，如此笃定，如此理所应当。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花荒谣还没播，成绩怎么样还不知道……”

按理来说，她下一部的资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花荒谣的成功与否。

“成绩肯定会很好。”

方东凛打断她，语气里是一种无条件的自信，或者说，是对毫无保留的她信任。

“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我的眼光。”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声音低沉了几分。

“而且，好东西自然要提前抢到手。”

方东凛只是坐在那里，轻描淡写地勾勒着她的未来蓝图。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在她心底掀起了巨大波澜。

这种混合着赏识、规划，以及强势掌控的复杂意图，让楚星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这场游戏里，方东凛是执棋者，也是掌握游戏规则的人，而她，是该要感恩戴德地接受这一切的。

这不就是他们当初开始这段关系的起点吗？

砧板上的鱼肉无法对刀俎的决定有任何异议，只要安静接受一切就好，不管那是不是她想要的。

反正，她现在不是他的鱼肉，就是夏梦露的傀儡。

二者取其一，或者二者兼有之，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戳着蛋糕，长睫垂下，掩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方东凛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她时间消化这些消息。

夕阳最后一点光芒也隐没了，房间内的光线暗淡下来。

她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拿着他带来的甜点，心里却因为这份沉甸甸的“厚礼”而五味杂陈。

最终，她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除了这两个字，她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语言。

“快吃吧，冰淇淋的奶油快化了。”

方东凛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平常。

似乎刚才那些足以改变她职业生涯的消息，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酒店套房的空调安静地运转，送出柔和的暖风。

楚星虹吃完了蛋糕，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蜷在沙发一角。

她安静看着对面的方东凛。

方东凛手里拿着她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正低头专注地翻看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只剩下他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楚星虹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心不由得提了一下。

视线悄悄地游移过去。

方东凛手指缓慢地划过纸页，那里面贴满了各种颜色的标签和写满注解的便签。

最终，他视线停在了一处被粉红色荧光笔重点标出的段落。

正是明天要拍摄的重头戏：小璃和夜尊的海边定情之吻。

旁边还有导演写给她的备注：「小璃感情的重要转折点，眼神情绪需精准到位，吻戏部分尽量追求真情实感」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方东凛的指尖停在剧本上男主角的名字旁。

“明天这场戏——”

他眼皮稍作翻动，看向她。

“是借位吗？”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似只是确认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拍摄细节。

空气似乎随着他目光的停留而变得粘滞起来。

楚星虹搂紧抱枕，只能老实地按照导演的要求回答：

“导演说……要真吻。”

声音在方东凛沉静的目光注视下，渐渐弱了下去。

“这里是男女主角确定心意的关键节点，借位会少点感觉，镜头推上去也不真实……”

她下意识地补充，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向他解释。

套房内，暖风吹得很大，楚星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方东凛。

这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看着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仿佛有什么狂风巨浪在无声地翻涌，又被他极力压制着。

方东凛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低下头，看着剧本上那段关于亲吻的描写，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

“我理解，这是工作。”

方东凛将剧本合上，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然后，他站起身，朝她走来。

楚星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

在她面前站定后，他俯下身来。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背靠上，将她困在了他与沙发之间的一方小天地里。

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以及一种莫名的暧昧。

“我教你。”他开口，声音是略带磁性的沙哑。

“啊？”楚星虹愣住，大脑仿佛突然宕机，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什……什么？”

她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都快屏住了。

“我教你怎么吻。”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却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不用了吧，我看旧电影片段就行……”她其实偷偷在网上搜过那种吻戏锦集，可越看越觉得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