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虹不知道,现在这狼狈的样子要怎么走出去,不知道那些人接下来还会对她做些什么。
她想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天,楚星虹不敢回教室,在洗手间的隔间里独自坐了一上午,直到她衣服上的水分被初秋的冷空气全部带走。
因为旷了一上午的课,教导主任十分生气,立刻打电话让楚星虹家长来学校一趟。
夏梦露因为最近在忙开新公司的事情,都没怎么管楚星虹,现在听到学校急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她没法露面,便让家里的保姆代她去了学校。
到学校后,教导主任对着张妈好一通数落,说楚星虹在学校不合群,不跟其他学生一起玩,成绩又跟不上,有时还上课睡觉,最离谱的是昨天居然直接旷课一整个早上。
张妈回家后,把学校老师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全都转告给夏梦露,还有教导主任那满脸通红、痛心疾首的模样。
夏梦露听得无地自容,心想要是她在现场,怕是恨不得现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决定好好教育一下这小妮子,不然要是让楚星虹给学校退了学,可就耽误她的计划了。
第二天下午,夏梦露特意放下了手里的忙活,亲自开车去学校接楚星虹。
回家路上,夏梦露搬出了教导主任说的话,开始严肃地批评她。
楚星虹抱着书包,低着头沉默。
听着夏梦露的诘责,她觉得委屈,却辩解不出一句话来。
见她这副窝囊样,夏梦露更生气了。
楚星虹吭哧了一阵,小声嘟囔着:“我……我想回青鹿寨了……”
听到这话,夏梦露突然觉得前段时间为她忙前忙后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她忍不住骂出了一句:“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听到这句话,楚星虹情绪瞬间溃散,眼泪一下就决了堤。
在下一个红灯的路口,她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现在是下班时间,人很多。
楚星虹一头扎进了人潮里。
夏梦露没有拦住她,只好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楚星虹一边哭一边跑,跑出了夏梦露的视线,跑到没有力气了,才停在了某个街角的奶茶店门口。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夏梦露打来的。
楚星虹直接关了机。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叛逆。
夕阳下,人群熙来攘往,每一个影子都被拉得狭长,让她想起了阿原山那些被粉色晚霞包裹的树影。
这里的阴影要比山里的凄凉得多。每个人都踏着匆忙的步伐,忙碌地追赶时间的尾巴,都无暇顾及别人。
只有她,没有方向,像一只在城市迷路的动物。
凉风从四面八方袭来,侵袭着她曾经的期待。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楚星虹想,来到这个城市就是最大的恶作剧。
只不过作弄她的人,就是她自己。
可是这能怪谁呢?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楚星虹擦掉眼泪,继续踩着别人影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不知不觉,华灯延绵。
她走到了镜江的北岸边。
江北广场的后面是一大片商城,最外面是一排奶茶店,店里的音响里还放着言燃的歌。
“城市的月亮
头顶的星光
缄默的我们
被孤独流放
……
若夜晚太黑暗
就牵起我的手
我会燃点所有的烟火
陪你放歌到天亮
……”
轻柔的歌声伴着绵长的钢琴音,飘到了楚星虹的耳边,好似从阿原山流下的清泉,温柔地灌满了她的心。
这首歌是用八音盒的切片音做的编曲,梦幻而迷离,让楚星虹想起了刚来上潭那个夜晚,想起了那条璀璨的星空路。
她靠在江岸边的石栏上,静静地看着。
江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绚烂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与晚霞的颜色浸染交错在一起。
这凌乱的江波,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现在已是饭点,楚星虹肚子十分不应景地叫了起来。
人总归是要吃饭。
她自嘲般笑了。
要想吃饭,也得想办法拿得起这个碗。
明明是赌上了全部也要去过的人生,怎么才遇到一个障碍就开始退缩了。
不能再逃避了——她认真地想了想,决定回去向夏梦露说清楚在学校发生的事。
她刚转过身,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倒在了她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