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楚星虹跟着夏梦露来到了西山大道。

与上潭的初见之旅才刚刚开始，她却早已应接不暇。

眼前的摩天大厦似速生桉般野蛮生长，高架公路和轻轨交线亦如盘丝洞般无尽层叠。

这恢弘而庞大的钢筋水泥丛林，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被笼罩在薄薄的迷雾之下，完全看不到尽头。

人身处其中，渺小尽如蝼蚁。

楚星虹一路紧跟夏梦露，从溪山主道的空中停车场下车后，乘智能轻轨专线直达古驰里巷口。

古驰里街区是镜潭市的活杂志，荟萃着最热门的时尚买手和最新潮的艺术家。

每个大牌的最新款服装，基本都从这里最先展出。

道路两边，充满未来感的建筑鳞次栉比，各种风格一应俱全，与溢着设计感的艺术街塑交相辉映。

走上人行道，楚星虹低头发现，竟然可以清楚地看见地下星罗棋布的高定店铺。

夏梦露随即给她科普，她们现在脚下踩着的地板，是用特殊技术制成的单面高韧玻璃，上面的阳光可以透下去，但下面的人无法看到上面的景象，避免了行人穿裙装的尴尬。

随后，数不清的奇妙设计不时出现，激起楚星虹连连惊叹。

这座城市的繁华，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夏梦露也发觉，这里变得比六年前还要热闹。

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磅礴而恢弘的巨幅海报，漂亮的新面孔们摆出大同小异的表情，俨然是最标准的商业姿态。

看着四周华丽满目的地广，夏梦露释出一个自嘲般的微笑。

“那上面，曾经也铺满了我的脸。”

听到这话，楚星虹立刻抬头，仔细观看那些巨大的海报。

“当年，这一整条街都有我的脸，从吃的、穿的到用的，只有不出名的，没有我没代言过的。”

夏梦露半张脸被墨镜遮住了，楚星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光听她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

“不过你要明白，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只要一段时间不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人们就会不记得你是谁了。”

这时的楚星虹还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用力地点完头后，又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

夏梦露也知道她现在还听不懂，只是笑笑罢。

两人走进了时装区。

夏梦露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周围店铺的品牌，从品牌特色到品牌理念，再到审美风格。

各种门门道道，楚星虹只能听得半懂，全程小鸡啄米般跟着点头。

听着夏梦露的介绍，楚星虹重新审视起了四周，看那些穿得眼花缭乱的时尚达人们从她们身边来来往往。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衣服还有这么多种类和花样。

过去，在她的世界里，衣服只是蔽体之物，能穿就行。

而在这里，衣服却变成了人们表达个性和争奇斗艳的工具。

当路过一面橱窗的反光镜时，楚星虹清楚地看见了自己朴素的一身：

扎着松垮的双马尾，穿着米色旧T恤和洗到发白的牛仔裤，还有一双看起来很晦气的破球鞋。

这一身是她进城前特意挑的，是唯一的一套看上去还算新的衣服，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

夏梦露早就看穿了小女孩的心思，很快带她进了一家轻奢品牌Silk&Soul的旗舰店。

店员满怀笑容地迎上前来。虽见这两人的打扮十分不搭界，但还是秉着人不可貌相的销售态度，十分热情地走过去，恨不得把全店的好衣服都给客人介绍个遍。

楚星虹哪里见过这架势，只能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夏梦露怕被人认出来的旧习惯发作了，径自走到了一边，独自帮着挑一些日常的衣服。

一开始，楚星虹还只是单纯地感慨这些衣服很漂亮，然而当她看到价格的标牌后，直接被吓得瞠目结舌。

“阿星，过来试试。”

夏梦露唤了一声，把她的灵魂从惊诧中拉出来。

楚星虹还没有这么快适应新名字，不由得愣了一下，接着如释重负般应了一声，迅速跑过去。

这下终于可以避开那个热情过火的店员了。

夏梦露拿起一件小格纹的白色府绸连衣裙，对着楚星虹比划了一阵。

这裙子的衣领是水手服的设计，袖子是复古的泡泡袖，裙长正好到膝盖上，看上去十分轻盈，带着着夏天的感觉。

“喏，进去换上。”

夏梦露把裙子递给楚星虹，低声说道。

“钱我已经刷卡预付了，等下就直接穿着这一身出去。”

“那我的旧衣服呢？”

“扔了。”

“可是它们还能穿……”

一听这话，夏梦露脸色瞬间黯了下来。

“抛弃旧的累赘，才能迎接新的未来，懂吗？”

“可是……这些衣服都好贵啊。”楚星虹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担心什么，又不用你花钱。听我的，快换上，等下我还会给你买更多新衣服！”

“好吧……”

楚星虹没有反驳的底气，只能乖乖接过衣服。

当她换上裙子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整个人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楚星虹直楞楞地，看着镜中的人发呆，仿佛是在童话书里看到的故事，土气的丑小鸭突然变成了高贵的白天鹅。

她还来不及感慨，夏梦露又给她挑来一双绑带式的小羊皮芭蕾鞋，立刻增添了几丝俏皮感。

接着楚星虹又换了一身，对着镜子开心地转了好几圈。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小洋裙。

出了服装店，夏梦露又带着楚星虹进了古驰里一家最好的美容沙龙，那是她以前经常去的地方。

老板和夏梦露有一些私交，单独开了一个VIP服务房。

楚星虹以前从没遇到过这么大阵仗，只好全程闭眼躺平，任由几个人围着她忙前忙后。

楚星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部，青鹿寨有传统，女生三岁以后不能再剪头发。

即便如此，她的头发看起来还是十分乌黑柔顺，连理发师都忍不住感叹，不停地问她到底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能不能推荐给他们店。

听着美发师天花乱坠的恭维，楚星虹也答不上来，因为她以前抹的都是寨子里老人特制的草浆，寨子里的女人都是这么洗头的。

在一堆尬聊和尬笑之间，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楚星虹从沙龙出来时，头发没怎么动，只是简单地修剪了一下发尾。

一直以来被皮筋束缚的长发散开了，发丝自然地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即使只有这样简单的美，也让人无法忽视。

楚星虹天生有一副好皮囊，整个五官和脸型组合起来，既有少女的可爱娇媚，又带着少年的倔强英气。

要说最妙的，是那双浅珀色的双瞳：害羞时显得清纯无辜，没有表情时又透着一丝冷清倨傲，偶尔还会散发出温室少女不会有的，来自原始山林未经驯化的野性。

这整张脸即使不做什么表情，也自带一种朦胧的故事感，正是天生适合荧幕的那一种皮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