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走了许久,翻过了两个山头。
不远处,炊烟从绿岩中袅袅升起。
半山朦胧的迷雾簇拥着葱郁的林木,四处都飘逸着仙气灵云,仿佛入了仙境。
再往下,两山之间是一道低堑河谷,平矮的青瓦房稀疏地散落在山溪的两边,仿佛醉酒的仙君打翻了棋盘,不小心落了几颗棋子在这里。
眼观绮境,夏梦露觉得身心都被洗涤干净了。
“那里就是青鹿寨?”
“嗯!”楚小花自豪地点头。
“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还藏着这么一处好地方。如此宝地,想是在这里生长的一切都充盈着仙气。”
夏梦露连连感慨。
在半山腰休息的时候,楚小花无意识地哼起了山里的无字歌谣,歌声像山莺啼啭,清亮而悠扬。
阳光从云间洒落,小花的声音随薄雾飘去,回荡在山野之中。
夏梦露感觉很惬意,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么动人的歌声了,不掺杂任何做作的演唱技巧,纯粹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呼唱。
这副好嗓子,再次让夏梦露想起了那位故友,已逝的歌坛名伶,梅芳。
之前看到楚小花,第一感觉就是梅芳。
那位美人当年如出水芙蓉,不仅歌喉倾倒众人,样貌亦是风华绝代。
只可惜岁月折煞,美人早早仙逝,羽化成了一代人心中的永恒白月光。
“小花,你喜欢唱歌?”
楚小花挠挠后脑勺,害羞地点头。
“别不好意思,唱得很好听呢。”
夏梦露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她,接着像犯了职业病一样,对她上下打量起来。
这小姑娘生得真水灵。
正午的阳光穿过云雾的间隙,照到山阳面。
楚小花脖子上的银项圈被照得晃亮,细碎的银光映在白里透粉的脸蛋上,美得很不真切。
就连这坚韧的侧脸,也很像梅芳。
夏梦露突然一阵恍惚。
实在是太像了。
梅芳刚出道时的媒体措辞要浮夸十倍,但相比之下,楚小花还多出了几分天真的灵气。
楚小花感觉被盯得不自在,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两人继续赶路。
走过山脚蜿蜒的石板路,很快就到了楚小花的家。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圈破旧的木栅栏,接着是由碎石和黑泥铺开的平地,往里是由大块鹅卵石堆砌的小梯台,再往上便是房屋。
楚小花的家就是由这破栅栏和两间矮房围成的小院。
这屋子十分残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墙壁是由黄土加大块石灰岩砌成的,看起来歪歪斜斜,随时都会倒塌一样。
正面是几块木板组成的门,门板倾斜着,合页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大得能钻进三五只老鼠。
往上是传统榫卯结构架起的房梁,横木斜撑着两面青瓦铺的屋顶,看起来下雨天会漏水的样子。
楚小花朝屋子里喊了一声。
接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从里面跑出来。
他看到楚小花扶着夏梦露,先是楞了几秒,随后立刻跑上前来接过背篓。
“这是我弟弟,楚小木。”
说罢,楚小花又用当地的土话和手语对着弟弟解释。
“阿木,这是城里来的姐姐,她从山上摔下来,受了伤,所以先来我们家休息一下。”
楚小木说不出话,用力哼哼了两句,然后和姐姐一起把夏梦露扶进了家门。
楚小花把夏梦露放在了一条干净的板凳上。
在放下她之前,楚小花把板凳擦了好几遍,然后立刻到厨房蓄水缸舀了一碗水,迅速跑出来递给她。
“姐姐你口渴了吧,这是烧过的山泉水,很干净的。”
“谢谢。”
夏梦露确实很渴。她接过水,大口喝了起来,随后又扫视了一遍楚小花的家。
这里真真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这小客厅的东边是几条小板凳围着一张老木桌,旁边还有个看起来快要散架的矮木柜。
西边是破木窗棂,窗檐边挂着一些风干的动物残尸,应该是从山上猎来的野禽走兽。
北边是个糙墙,角落里瘪瘪地躺着一些装饲料用的编织袋,大概是一些储藏的农作物。
除了这些,房子里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不过,即便是这么简陋的条件,整个屋内和屋外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脏乱的样子。
招待完夏梦露后,楚小花立刻跑去侧房。
她的阿妈又犯病了,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神志也有一些混乱。
楚小花无奈地帮妈妈翻了个身,迅速把遇到夏梦露的事向她解释了一遍。
到了午饭时分,楚小花本来想煮饭,才想起家里的米已经吃光了,还没来得及到镇上买新的。
她家就只剩下一些不久前挖的地瓜。
为了招待夏梦露,她把准备留着过年吃的野兔熏肉宰了。
小院里还种有几颗西红柿,鸡窝里也摸出了两个新蛋,所以她又做了一个西红柿炒蛋。
吃午饭的时候,楚小木看着这一桌“丰盛”的菜,没忍住瞪大了眼睛。
除了过年,家里平时是舍不得吃这些东西的。
夏梦露并不知道这一切,只以为是弟弟在为姐姐的手艺而惊叹。
午饭过后,山里又下起了大雨。
到寨子的小巴士要明天下午才来,所以夏梦露大概还要在她家里过上一夜。
晚上睡觉时,楚小花让弟弟和妈妈睡在一起,然后把自己的床重新收拾了一遍,腾给了夏梦露。
她翻出了装行李的大尼龙袋铺在地上,准备打地铺。
夏梦露终于忍不住了,把她拉到床边。
“你别睡地上了,地板凉,会感冒的。你睡你的床,我在板凳上对付一宿就行。”
楚小花一听,立刻反过来按住夏梦露的肩膀,十分认真地对她说:
“姐姐,来者是客!而且你受伤了,还是躺在床上休息吧,我身体很好的,睡一晚地板也没事。”
“不行!”夏梦露一把将楚小花拉到身边,“要不然咱俩挤一挤算了。”
两人就这样来回拉扯着。
楚小花推脱不开,只好跟夏梦露并肩躺下了。
她的床很小,与其说是床,其实就是以前坏掉的旧门板架在两条长板凳上,然后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席和葛布。
夏梦露躺下,内心很是感动,没想到大难不死,还碰到一个这么善良的小姑娘。
“姐姐……”
“嗯?”
“你好像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