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十七?”男人的袖口擦过随意的下颌:“这皮相倒像江南春雨养出来的,在那边生活过?”
玉扳指卡进齿关的刹那,随意再次感觉到了梦里小孩的注视。
男人的手不停的在自己身上游走,这让他突然想起,那个叫自兮的孩子,好似曾经就见过了。
那小小的身体被按在馊水桶边,男人的黑靴正碾着他抓破的指尖。
庄二狗的发簪显然是假的,随意还没怎么捏就断在手里了,早就告诉他别乱买东西了,饭也没吃好还被人坑的买了假货。
蠢货……
好像过了很久,苏瑾和孟津破门而入,烛火也烧干净了。
随意躺在满地碎玉中,半张脸浸着血污,手中死死攥着碎瓦片,眼神空洞的盯着屋顶,不住的抽动和喘息。
身旁还躺着一具尸体,脖颈处的伤口很深,鲜血还在往外涌,显然是下了死手。
苏瑾氅衣扫过斑驳血渍,将他裹进还带着潮湿的怀抱里,却不慎碰到随意后背尚未愈合的伤痕。
“身上好疼啊……哥哥……真要命……”随意有些恍惚,默默伸手去接苏瑾的泪。
苏瑾把随意抱到怀里,一下一下的揉着他的脑袋:“不怕意儿……咱不怕……”
他一直颤抖地念叨这句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不怕。
苏瑾的泪滴在随意的脸上,他偷偷尝了一口,是咸的……
随意呆愣的抚着苏瑾的后背:“没事没事没事……”
随意那时还在想,林卿发现自己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副衣不蔽体的样子,还是那催情的香气。
就算经过了千年的岁月也没能把这个问题从随意的心中抚平。
“他妈的老子要把底下那群吊毛玩意都炸死!”
这是把随意接回后孟津的第八次发狂,但这仅仅过去了半天。
今阳还不知道这事,所以还没来信叮嘱孟津,而孟津没了这条禁锢,也是彻底疯了。
苏瑾很烦躁的把草药筐扔在孟津的头上:“你能不能小点声!”
孟津死死捏着手里的符,咬牙说:“苏子瞻你他妈别拦我!老子要把他们连人带楼沉进秦淮河!”
苏瑾反手甩出三根银针把人钉在门框上。
这一个抬手,露出了他衣摆下沾着的随意咳出的血,苏瑾觉得实属是扎眼,直接连外袍带里衣全都脱了下来:“你当你会点本事就能够在人间胡作非为了?”
“胡作非为的是他们!”
苏瑾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人找到了吗?”
孟津没好气的说:“戴维斯特那个贱人跑路的时候碰到野鬼死球了,那个小孩让林长老弄回来了。”
正如孟津所说,今阳听说了这事后立马就下山去逮人,结果只在森林处发现了戴维斯特的尸体和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小孩。
话音戛然而止,孟津的目光扫过竹帘,却不见在塌上昏睡的身影。
“随意呢?!”
少年披头散发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吹风,面前还蹲着那个孩子。
月白中衣后背还在不断渗着血,面容带着病气,但手上的力道可是分毫不减,紧捏着去挑自兮衣领下的鳞片。
“别动。”随意沙哑的声线带着蛊惑,自兮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乖啊,忍一下。这片鳞底下都烂了,只能扒下来了。”
一开始随意还以为是龙,结果是条小蛇,倒也算是个惊喜。
“你他妈不要命了!身子没好就往外面跑!”孟津在掌心的符纸瞬间燃烧,作势想去攻击自兮,却被苏瑾挡开。
而随意笑着收了银针,揉了揉自兮的脑袋:“没问题,放心吧。”
孟津没好气的说了句:“不管你。”就离开了。
随意望着孟津的背影,有些疑惑:“他怎么了?”
苏瑾回道:“被师傅臭骂了一通,他心里也不爽吧……”
自那之后随意懒了不少,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从屋内爬起来。
睡醒后就能听到孟津在内室发疯,随意晕晕乎乎的去摸桌上的糕点,翻翻找找了几块自己喜欢吃的就往嘴里塞,时不时还捧一下场:“好耶~师兄加油,炸的时候记得叫我去围观呦~”
走前还会交代:“对了,那盒糕我要吃,你们想吃再去弄新的。”
但那盒糕点最后只会放坏最后丢掉。
也省心的了不少,不用苏瑾追着上药了,他摸完吃的就会自己乖乖涂药。
等一切都做完了就会去今阳的酒窖饮一壶桃花醉,带着一身酒香去靶场。
随意懒洋洋地倚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还捏着细长的柳枝,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挥动着。
他的目光迷离,似乎还沉浸在桃花醉的余韵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自兮,给我。”随意招了招手,声音很懒散,好似已经醉了。
自兮从靶场另一头快步走来,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短弓,眼神中的小心翼翼藏都藏不住。
随意瞥了他一眼,将柳枝丢在一旁,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走到靶场中央。
他随手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别紧张,人比弓绷得都紧了,怕不是要把自己扔出去。”随意轻声说道,随即松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钉在了靶心,巨大的力道使得箭尾微微颤动。
随意活动了一下那只假手,随即揉了揉自兮的脑袋,再次把弓塞到他的手里:“这可是上好的宝贝,你要是练好了我就送给你。”
自兮深吸一口气,学着随意的样子搭箭、拉弓、瞄准。
箭这次倒是如期飞出去了,但偏得离谱,连靶子的边都没碰到。
自兮哭唧唧的低下头,随意却笑了:“挺好的,至少没把箭射到天上去。”
自兮仍然不明白自己现在莫名其妙的处境,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弓,看着随意在阳光下那懒洋洋的姿态忍不住想要询问。
却被随意一个哈欠给打了回去。
其实什么也不用问了。
随意也只是例行公事的来看一眼,交代完后就离开了。
随意回到院里,孟津在内室捶打着些什么,随意觉得他可能疯了。
苏瑾则坐在药炉旁,手里捧着一本医书,闻到随意身上的酒气后眉头紧锁。
这时候最该怎么办?岔开话题啊。
随意笑着拿扇子扇风:“哥哥~把你的医书借我几天吧。”
苏瑾抬眼看着他,瞬间明白了随意要做什么:“不打算教他武义了?”
“该教教呀,防身用,但我觉得这孩子适合玩毒。”
要求都提出来了就没有不干的道理,苏瑾对随意怎么教导孩子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很担心随意现在的状态。
他最近不愿意见林卿,每天到处逛就是不愿回屋。
而林卿生怕自己吓着随意,也不敢擅自去看他,弄得这两人很久没有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