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在林卿他们都眼皮子底下失去意识,这点成功吸引了今阳这些长辈的注意力。
在随意发烧好些后,便极力要求随意回一趟昆仑。
随意自知他们为何突然想起来叫他们回去,见不好推脱,自己也需要查一些陈年旧事,便由着林卿和白叙领着自己上山。
昆仑山还是老样子,几千年都不带变的。
随意进了内室,朝着跪坐在案前的苏郃行礼:“将军。”
苏郃跟随意的关系其实非常尴尬,但这局面基本是随意一手造成的,苏郃是想对随意好一些没错。
但随意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些东西他一开始没有,那后面也就不用给他了。
随意不敢要,也要不起。
苏郃给随意斟了茶:“伯溪也来了?”
苏郃和林卿虽然年纪相差甚远,但也算是至交好友,林卿也就是靠这点才把自己混成小叔叔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比苏郃认识随意的时间长多了,自然有事先找他好兄弟。
苏郃笑着饮了口茶水,开始询问随意的近况:“近来可还好?清欢生辰人太多了,也没机会同你聊聊。”
随意笑着扇扇子:“托您的福,好的不得了呢,刚把联盟收编了,最近也没什么事,想起来有些日子没往神殿跑了,就准备查些陈年旧事。”
随意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调突然冷了下来,抬眼看着他。
随意现在的姿势攻击性有些强了,腿撑起来架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就这么盯着苏郃看。
苏郃故作镇定道:“查到什么了?需要帮忙吗?”
“两千年前大战的事。”随意自顾自的和他打着哑迷:“你帮忙?不太敢呢。”
“结界松动确实是引发了界外妖兽和界内的大战,但已经过去很久了,历代神一半的神力都在那个罩子上,今愿也更是为了它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了上去,自我修复能力很强的,不必在意。”
随意深吸了一口气,长篇大论的解释和劝阻,问题。
“事情虽然过了,但该追责还是要追责的,我是很尊敬您没错,但是在这件事上没得商量。结界松动是人为的,我最近在查是谁参与了这件事。”随意站起身,悄声在苏郃耳边说:“抓一个,杀一个。希望你有命能陪我玩,将军~”
随意说罢便离开了,苏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件事涉及的人太多了,不要冲动,你太小了,很多事你还不明白。”
随意闻言顿了顿,想了很久才说道:“道理我明白,时局混乱了、天平倾斜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洗牌重开,但……不是现在。”
两千年的大战不是,如今即将覆灭的联盟也不是。
什么时候洗牌,他随意说了算。
随意一撩衣摆跨进正殿,满堂弟子齐刷刷抬头。
他指尖一转,折扇随着动作展开,轻轻晃动所带出的风把发丝往后吹了吹。
“小师叔!”小弟子们呼啦啦围上来,有个扎双髻的小姑娘跑太急差点绊倒。
随意折扇施法轻轻托起她:“诶呦,仔细别摔着,这么漂亮的脸蛋磕坏了,师叔该心疼了。”
小姑娘瞬间从脸红到脖子根。白叙在后面直翻白眼:“有病吧。”
“哎呀这不是阿宁嘛?”随意用扇骨轻挑另一个少年下巴:“上回偷跑下山你娘揍你了没?你师傅骂你了没有?出事了来投奔师兄啊。”
“小孩。”林卿的声音从殿外飘进来。
意思很明显了,不要闹。
随意将折扇合拢,乖顺的应了声:“好好知道了。”
“哇塞。”随意按着白叙的肩,捏着他的头发,完全是为了报复他之前的行为:“白叔叔今日这发带不错,衬得您老人家……”
他故意拉长声调:“特别上年纪。”
满堂哄笑中,白叙一把攥住他手腕:“你妈的精神分裂啊!”
“诶呦,这就急了?不过我还真有精神病。”随意笑嘻嘻的把手挣出来:“你要看诊断证明吗?”
“你赢了。”白叙咬咬牙:“早知道就不该带你上来,到了主场林卿压不住你了。”
随意白了他一眼:“跟你站在一起空气会被污染的,我要回院里了。
白叙见随意走远了,赶紧转过头把小辈们拉过来,低声耳语:“你们几个可千万别被那个小屁孩给迷惑了,听到了没有!”
趁着人走了才敢偷偷的说坏话,随意打心里鄙视这种行为。
但白叙不听,白叙继续。
——
“听苏郃说,你要严查两千年前结界的事?”林卿的声音突然从随意身后传来。
林卿不想干预他作为神的决议,但随意如果真的狠心做下了什么决定,他会被外界伤害的很严重,这是不可能有任何改变的事实。
随意正盯着梅树上那几道歪歪扭扭的剑痕发呆,林卿带自己的那些年总是喜欢在石桌上放一壶酒,他在树下练剑,自己趴在树上看。
每次他就会把梅花击落逗自己,这几道剑痕就是那时留下的。
得亏他没使多大力气,不然树倒了他就没地方休息了。
随意慢悠悠转过身,顺手摘了片梅叶在指尖转着玩:“啊?什么结界?”
奇怪,明明平时在家闻不到的,怎么他一回来那沉香气就回来了?随意暗想着。
这是随意每晚趴在他书案写字,总能闻到这味道。
林卿把一颗糖塞到随意嘴里,笑道:“小骗子,苏郃还能瞎说?”
随意垂眸看了看手里的叶子,说道:“真没骗你,这都沉了多少年的事了,抓着不放干嘛?我又不是很闲。”
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刺入太阳穴,随意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一声闷哼。
他状若自然地后退半步,靠住梅树粗糙的树干。
“对了,”他扯开话题,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这个铃铛能刻字吗?”
说着还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银镯。
林卿看了看说:“都给你了,当然随你。”
“那好,怕林哥哥到时候找我麻烦嘛,提前请示一下……我房里还有几壶好酒,拎来给你尝尝?”
林卿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现在?”
“就一会儿。”随意眨眨眼,双手合十摇晃着:“等着啊,敢跑我就要闹了。”
他转身时脚步几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哼着小调往屋里走。
直到拐过回廊,确认林卿看不见了,随意的背脊才猛地佝偻下来。
“我靠……他妈的……”
房门关上的瞬间,随意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毯上。
他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里衣,只有死死咬住手腕,痛苦的呻吟才能不露出来,被林卿听到他就完蛋了。
眼前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昆仑的雪,破裂的结界,死掉的乞丐和烂了脸的女孩。
“唔……”齿间泄出一丝呜咽,随意把脸埋进膝盖间,十指插入发间:“操……老子什么也没干啊……”
他还是努力的在想自己因为什么出问题,单单是救了个老妖怪不可能是这样的程度,莫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没有解决?
神殿?迷雾?鬼怪时空?因为什么?!
还是说和这些没关系,纯粹是自己灵魂碎干净马上要完蛋了?!
神魂撕裂的痛楚让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只有一件事清晰地刻在脑海里:“不能被发现,尤其是不能被林卿发现。”
被发现他就去死。
但是人生永远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活了多少年都一样。
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随意浑身一僵。
“小孩?”林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酒呢?”
随意急促地喘息几下,强撑着坐直身体:“找……找不到了!”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可能被白叙那老东西偷喝了,要不你去找他问问?”
随意已经不管自己说了什么屁话了,只要能把人撵走就好。
门外沉默了片刻。
“开门。”林卿的语气有些沉。
随意掐着自己大腿,指甲陷进皮肉:“诶呦别啊,我给你的礼物还在屋里呢,要是不给我这个面子我可就回去找我哥了。”
瞎话真是张口就来,眼前闪着尸体耳边听着尖叫还能扯出来这样的谎。
林卿叹了口气,像是靠着门坐了下来。
也是,他那么聪明,洞察力那么强,身边还有个天天在他耳朵边吹风的白叙,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一个双眼空洞的女人爬在随意身上,嘴上不停呢喃着什么。
随意调戏似的刮了下她的下巴,扯着嘴角,完全破罐子破摔了,小声说:“陪我说说话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