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璧在那木头上轻弹一下,就见那截软木尖红光微闪,旋即黯淡下去,唯有乳白烟气袅袅而生,顺着玲珑石的空隙一路丝丝流淌下去,溪泉流瀑似地,就这样慢慢地注满了山间怀抱处的清潭。
“此物乃是心弦香座——香气上升沟通天宫神明,下流则沟通幽冥鬼雾。若你有心念之人,专心诵念其名,燃之以咒,则可塑其形,造其声。若取其发丝、贴身之物混入心弦香中,且其人尚有残魂,亦可与之沟通,陈姑娘可以试试……”
说着将那香递到她面前。
陈莫儿怔怔盯着那香,许久不语。
唯有原本垂落身侧的手先是剧烈颤动两下,旋即倏然攥紧了衣料,指尖死死掐入织纹中,像是要死死嵌入一片浮木之中。
青俊看在眼里,只觉百抓挠心。
他努力告诉自己,瞧这女人一副深情模样,多半就是在演——呵,就是看上了这香,甚至还不怕死地想去搏一搏那个什么返魂木。
什么交易,这老东西欺负她修为低,想诱她取物,顺道再骗她试试多消耗两瓣花会有何下场,她自己大概也是清楚的。
她怎么不想想,万一真出事了,就算拿到了东西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指望边上那个没脑子的把人救回来?
他才不担心,反正横竖还有那个魔头——她大概也是这么觉得。
可那个魔头本来就和云水剑仙是死对头,眼下到了人家的地盘都多久了,半个屁也不敢放,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万一……
万一个屁!她不要命关他什么事?
多少年了,瞧她这一提起旧人就走不动路的模样,也难怪他看不惯也看不起——
他迫切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
“阿俊兄弟怎么了?”
忽然,一道声音传入耳中,却是烈山发觉他脸色不对,关心问来。
“可是担心你姐姐?”烈山了然,“这般冒进确实不妥,你是她弟弟,不如同她好好说说,免得……”
青俊冷道:“她哪里需要我来操心?”
这句话自然是没用传音的,果然引得另一道视线一直飘来,正是李逐灵。
她瞧见青俊警惕也不躲,反倒极友好地点点头,又若无其事地凑到边上凤鸣儿那里咬耳朵,引得后者也张望过来。
凤鸣儿似乎听李逐灵解释了好一会儿,目中隐有了然。
青俊不自然地扭头,避开各种探视的目光,抱臂不语。
“我的诚意已经在这里了,陈姑娘觉得如何?”
陶璧收回香座,盯着陈莫儿,志在必得。
陈莫儿抿了下唇,没有立即答应他,而是看向了卫寄云,歉然一笑,在他亟欲说什么前摆了下手:“卫小仙师,我想试试。”
卫寄云自然是不愿意的,可不待坚决反对的话出口,陈莫儿又柔声道:“不要急着反对,你是不是也有想要的宝物?我帮你一道试试可好?”
这句话所指颇为不明,可卫寄云听了却不由顿住。而这稍稍犹豫,就见她已伸出手去,取出一盏杏花饮尽。
花盏于手中消失的刹那,化作一串平平无奇的手绳。
陶璧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可陈莫儿的眼睛却是倏然亮了,正想说什么,身形却突然晃了下,像是骤然眩晕软倒。
卫寄云一把抓住,惊疑不定地望着她脖子上已然只剩两瓣的花,伸手就要为她检查。
可刚探手,忽然就被怀中人握住。
纤细的五指虚拢着,像是半阖的玉兰,捏着他尾指下的小半个手掌。莹润的拇指尖微微陷入他掌腹中,不轻不重地划了下。
卫寄云甚至还来不及思索是否要摆脱这极不合适的碰触,掌心倏然一凉。
他下意识地握住,又展开,却见掌中落了只坠着白玉梨花的青丝手链,乌黑的发和艳红的彩线一道编成,瞧着还算精致,旁的更多的却是瞧不出来了。
按常理,也确实瞧不出,但因此物正是先前陶璧鉴别不出的几样宝物之一。
“卫小仙师,我好高兴。”
卫寄云猛地抬头,却正撞入一双水雾迷蒙的眼,虽然面色苍白,但双颊飞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像是突然陷入了醉酒般的状态,一改往日站在千山身旁时的模样——
除了在桑国山里初见的那次,她很少会这般长久地、瞬也不瞬地注视着他,只有在好友滔滔不绝的间隙,才会悄然投来一眼,抿唇微笑的模样克制又矜持,礼貌得好像陌生人一般。
……她不对劲。
卫寄云心头狂跳起来,预感自己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制住她,让她不要说话。
可当那双雾水般的细长眸子就这般专注地望着他、仿佛只能瞧见他一个时,他不可遏制地感到眩晕,醉酒般的眩晕。
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大胆得他在梦里也不曾妄想过。
她说:“卫小仙师,你别担心,我就是想帮你做些什么。谢谢你曾经从妖怪手里救下我——我、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欢喜极了……就好像认识了很久般。”